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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婉宜知道赵美一直很钦佩贺骄这样的女子。
昭和帝派赵美来监督流民开荒，柳婉宜不吭不声跟了过来。赵美嘴上虽然在训斥，心里其实一直很高兴。
赵美羡慕赵芮很久了。不外乎别的。
醒掌天下权，醉卧美人膝，不稀罕。
竖子无名时，而佳人舍命相陪。那才叫令人嫉妒。
是个男人都以拥有这样痴情的女人为荣。
——贺骄这样明艳聪慧的有头脑的女子，在赵芮落魄时，居然就这么无名无分的跟了赵芮？旁人拆都拆不散。
若贺骄傻白甜的娇花也就算了。偏是个善于审时度势的，甚至敢从定州商会范家手里，火中取栗东街十三行。
天下哪个男人在这件事上不羡慕赵芮？那一定是在装模作样。
来这里的第一天，柳婉宜就对赵美付予真心，“我愿意做八殿下身边的卢大小姐。一生一世跟着您，不离不弃！”
毫不意外，赵美情难自制。男人的虚荣心在这一刻得到极大的满足。
也许是柳婉宜的神情太坚毅，也许是她说话的样子太郑重。也许，仅仅只是因为这些年情意早已深埋，只差个□□。
当柳婉宜推倒八皇子，主动献身为证的时候。赵美居然抱住了她……
柳婉宜闭上眼时，还浮现出那晚滚烫炙热的胸膛。如今她枕的还是这个人的，曾经的炙热已然变的冰凉僵硬。
……柳婉宜知道如果她再有骨气，再有勇气一些。应该独自活下来，生下孩子抚养他长大。将来为父报仇。
这才叫识时务者为俊杰。
可是那好痛，好累啊。柳婉宜没有勇气去拼搏个十八年后。
柳婉宜自幼丧父亲，长在冰冷的皇宫。只有八皇子看在故将的份上对她多有照拂。除了以身殉葬，她想不到报答他情意的办法。
皇宫里能为赵美生孩子的女人有很多，能陪他共赴黄泉路的，只有她一个。
柳婉宜想，皇宫里那么多受宠过的宫女，若上天眷顾把她的孩子送到她们肚子里。那就最好不过了。
柳婉宜意识渐渐模糊。
……
京城，卢府门外一派热闹。前前后后停了四五辆马车。
徐雪仪扶着母亲窦氏刚进门。窦氏次子徐明亮看着门外明显有着皇廷标记的马车，低声问道：“娘，这些都是什么人？”
“二哥，别说话。”徐雪仪轻轻道。
窦氏四平八稳，一派淡然。待走到卢府花园，才轻声道：“之前你在太学，这位卢家表妹你没有见过……”话未说完就被儿子打断。
徐明亮道：“我知道，我知道。是我早逝大姨母那个独女，挂名在卢家的嘛。大哥都对我说了。我是想问这些嬷嬷太监都是干什么来的？”
窦氏道：“来看你表姐的。”
“没了？这就就没了？”徐明亮目瞪口呆。
窦氏慢条斯理道：“你大哥的都给你说了。自然就没了。”
儿子少年聪慧，傲然视物。向来视人情世故于无物，太狂傲了些。窦氏一有机会就磋磨他的性子。
徐明亮大为吃瘪，悻悻的摸了摸鼻子。转头和妹妹咬耳朵。“听说这个妹妹和卢南晴那个小丫头长得一摸一样，是不是真的？”
卢府上下都静悄悄的，不曾声张。
徐明亮只知道，原本是徐家去京郊接贺骄回来照顾的。却因为徐家是不折不扣的八皇子党和安远伯同属八皇子门下。秦王护卫死活不放人。
最后谈少宁出面调停，卢家代替徐家，把名义上还占着卢家长女名义‘卢南骄’接回了卢府调养。
这个表妹和秦王关系匪浅。又给秦王做了那么久的外室，徐明亮猜‘卢南骄’是怀孕了。
徐雪仪郑重的拉住徐明亮的袖子，暗暗警告他，“二哥这件事不是你想象的那么简单。”顿，道：“其实贺骄表姐和南晴表姐她们其实长的并不像，你见了就知道了。”
徐雪仪叹了口气，“娘带你来是为了让你给贺骄姐姐做娘家兄弟，来撑腰的。二姨夫是个迂腐的人，贺骄表姐挂着卢家女儿的名义未婚先孕。母亲怕她寄人篱下的，二姨夫给她脸色看。毕竟二姨夫是真的把她当女儿的。”
徐雪仪不知道该怎么议论这件事的对错。只道：“幸好贺骄表姐不是二姨夫亲生的，这才就这么算了。”她盼着徐明亮能明白这件事的轻重，谨言慎行。
徐明亮对妹妹和母亲如出一辙的‘说了等于没说’感到无可奈何。敷衍道：“知道了。”
窦氏一行三人刚到贺骄院子，就看到贺骄和卢义、徐丹含在争执。贺骄坚持要回京郊小院。
卢义心里虽然不满贺骄未婚先孕的德行，念在大姑姐为妻子牺牲的份上。仍好言相劝道：“贺骄，我是你姨夫。又是太医院医正。秦王现在不在京城，远赴东良为八皇子求亲。你一个人住在那么偏远的京郊，若是再发生这样的事，神仙都难保你！”
贺骄怀孕快五个月了，肚子一点弧线都没有。确实如她当初所担心的那样，这是不正常的。
前期没有孕吐的反应，贺骄完全不知道自己怀孕，衣食住行都不曾注意，还坐船回了趟定州。在船上的时候贺骄吐过几次，但那时候她以为自己晕船，就没在意。
之后又一路和范绍东逃荒回来。中途孩子还差点小产。宝宝在母亲肚子里没有得到好的照顾，很是瘦小。
好消息是，贺骄胎盘后置不显怀。
所以孩子并没有大夫原先预期的那么瘦弱。卢大夫的诊过脉后，发现孩子还是很健康的。只是贺骄今后得卧床休养，最好今后不要有太大走动。
贺骄回京郊小院没多久，在睡梦中大出血。濡湿了被褥。
她昏昏沉沉的，人清醒着却睁不开眼。只迷迷糊糊感到集芳吓坏了，屋子里乱糟糟的。再醒来时就到卢家了。
集芳说，是护院去请大夫。龚嬷嬷通知了婉妃的娘娘……但宫里态度很奇怪。后来就不知道徐家怎么得了信，来接贺骄。
秦王护卫怎么敢把贺骄交到七皇子党手上。直到谈少宁露面，这才把贺骄转到卢家手里。
一来，贺骄是卢家的义女，还有个名义的‘卢南骄’载入族谱。二来卢家是太医世家。由娘家和御医来照顾贺骄最合适不过。
贺骄醒来后很尴尬，非常地，尴尬。
她自己可以没皮没脸的说，她和赵明烨你情我愿，为什么不能在一起。何必受礼法约束。
可她不能让自己家人跟着自己一起受过。未婚先孕总是让人不齿的，贺骄连自己的真娘家贺家都不愿意回。又怎么会愿意住在没什么感情的卢家呢。
虽然徐家和卢家都因为早逝的母亲缘故，对贺骄十分的好。堪称亲近。
……可，贺骄对自己的母亲一点印象都没有。
秀灵，不徐丹荷一生下贺骄就死了。何况外祖这一家十九年不曾见过的亲人。
贺骄坚持要回去，“姨夫、姨母你们放心吧。我这是刚回来太累了，本想着先休息一下再请大夫、稳婆到府上给我瞧瞧。没想到一觉刚合眼，稀里糊涂出了这样的事。惊吓到你们了。”
事实上虽然大家都描述的很凶险，可醒来的贺骄身上一点感觉都没有。不痛不疼，完全没有要流产的迹象。只是觉得还有些犯困。
贺骄觉得她就是太累了。
卢义怕她不知轻重，训斥道：“你啊，女孩子生产是道鬼门关。没有娘家人在身边哪能行。这是你和秦王殿下的第一个孩子，你自己不珍惜，也不心疼秦王殿下这么大年纪，膝下还没有一儿半女？”
徐丹含也在一旁帮腔道：“是啊。秦王殿下身边就你一个女人，虽然在一旁有个东良公主虎视眈眈。可他这次去东良不就是为了解决这件事的吗。”
徐丹含不紧不慢道：“我们大齐有惯例，出使东良的皇子不会迎娶东良的公主。等秦王殿下回来，定了八皇子和东良公主的婚事。你们的婚事也该提上日程了。做哥哥的，总得比弟弟先成亲不是？”
贺骄却没有想这么远。这么久以来萦绕在耳旁的忠言逆耳，虽然没有动摇过她的心思。可确实打消了贺骄对未来的畅想。
她的身份根本经不起查。什么卢家的义女，卢家失散多年的双胞胎长女。都是骗人的，瞒瞒寻常人还可以。想要瞒过皇家，只怕不容易。
皇家会允许一个寡妇嫁入皇廷吗？孩子真的是万能金牌吗？
婢女进来行礼道：“老爷夫人，徐夫人和表公子表小姐来了。宫里龚嬷嬷带着刘太医来给大小姐诊脉了。”
卢义和徐丹含对视一眼，先是迎了窦氏和徐雪仪、徐明亮进来。喝过茶后，把孩子们都打发走。
三个长辈沉吟片刻，窦氏先开口问：“龚嬷嬷是婉妃娘娘身边的人。婉妃是秦王殿下的母妃，贺骄和秦王的事据说是早就在婉妃娘娘那里过了明路的。怎么我们姑娘怀孕，宫里迟迟不派太医。一派，就派了刘家人过来，什么意思？”
卢家和刘家都是太医世家，平日是斗的你死我活。
但卢义也不知道什么缘故，父亲却把他托付给刘医正学骨内科，专给皇子外臣看病。而刘医正的儿子小刘大夫跟着父亲学妇儿科，专给宫里贵人看病。
至今家里也没有给解释过原因。
不过到了卢敏达这一代，卢太医却亲自教孙子骨内科。并让他在学医的第一天，立誓将来收小刘大夫的孙子为徒，倾囊相授，不许藏私。
据说刘家子嗣也发了同样的毒誓。亦，同不知道为什么。
徐丹含心里也咯噔一声。丈夫精湛妇儿科，宫里却派了刘太医过来。
徐丹含觉得，不会是表面上刘太医是师傅，医术更高明那么简单。
卢义沉思片刻，不敢给妻子说自己的怀疑。只道：“等会儿师父诊完脉，我私下问一声便是。”
徐丹含忧心忡忡，“也只能这样了。”
但愿宫里只是担心孩子的安危。
刘太医给贺骄诊过脉，先去复命了龚嬷嬷。龚嬷嬷镇定如常，平静的进了宫。
刘太医意味深长的对卢义道：“婉妃娘娘令我来看看贺姑娘这一胎，坐了几个月了。”
卢义最担心的事发生了，他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喃喃道：“难不成婉妃娘娘怀疑这孩子不是秦王殿下的？”
刘太医神色挣扎许久，想到两家几代的契约交易。吐露实情一些实情，咬牙道：“你有所不知。秦王殿下虽然和你家义女同塌而眠，却一直私下服着专给驸马的避子汤药。贺姑娘根本不可能怀孕！”
卢义骇然大惊！
先是震惊秦王殿下居然为了个女子服用那虎狼之药，接着反应过来。贺骄背着秦王殿下偷人，居然还想把孩子栽到秦王头上，混淆皇家血脉。
脑袋嗡嗡嗡震了三震之后，他终于找回自己的声音，“这这这，怎么会这样呢。这中间肯定有什么误会。”
男女榻上之间的事，刘太医怎么知道什么是误会，什么是真相。
刘太医含糊其辞道：“我瞧着婉妃娘娘的意思，似乎并不想过早下定结论。想等秦王殿下回来再说。”
见徒弟若霜打了的茄子一般，一脸大祸临头的。刘太医安慰他道：“好消息是，贺姑娘怀胎四月半，掐指一算正是同秦王殿下住在京郊小院的时候。”
“那小院你是知道的。方圆二十里都是秦王殿下的护卫，连一只公苍蝇都飞不过去。想来，这也是婉妃娘娘想等秦王殿下回来后再抉择的原因吧。”
卢义已经不知道说什么好了，垂头丧气道：“是。”
宫里，婉妃寝宫。
婉妃娘娘抱着刚过百天正在牙牙学语的女儿逗弄。圆脸太监前来禀告消息道：“婉妃娘娘，八皇子殁了。”
“什么？”婉妃失手摔了女儿的拨浪鼓，震惊道：“你说什么，八皇子殁了。什么时候的事？”
太监道：“前儿个中午，今儿早上报上来的。说是流民暴-乱，在破庙里一拥而上杀了八皇子殿下。八皇子身上被戳了好几个窟窿。连前些日子偷偷跑出宫的柳姑娘也被刺死了。据说肚子里还有两个月的胎儿。”
“瑜贵妃正在御书房和皇上哭诉呢。皇上整个人都失了神儿，如今太医院的御医全都过去了。”
程晚抱紧女儿的襁褓，第一反应这件事是赵芮做的！
儿子去东良前，就已经流露出对赵美的杀意。
只是程晚还是感到有些不真实……太简单粗暴了，赵芮连遮羞布都没有扯。什么阴谋诡计都没有使，就直接派人动手了。
“婉妃娘娘，婉妃娘娘。龚嬷嬷回来了。”大宫女在一旁提醒道。
程晚回过神来，勉强整理好表情。“让她进来。”
龚嬷嬷明显的松了口气，进门就道：“娘娘，万幸万幸！刘太医说了，贺姑娘肚子里的还是四月半有余。掐指一算，就是秦王殿下给奴才要药前后几天的事。”
如果贺骄肚子里的种，是和秦王第一次欢好留下的。那就说得通了。
不过，龚嬷嬷担心的是。“可老奴思来想去。那个送贺姑娘回来的探花郎范绍东，也在那个日子前后见过贺姑娘。听说贺姑娘在遛狗，那两个半人高的大狗还险些将那姓范的吃了。”
程晚到不曾担心这个。
京郊小院里里外外都是赵芮的护卫和亲信，连府上的丫鬟都是宫里调出去的宫女。
贺骄若真的在这么多双眼睛下偷人，那也算她本事。谁背这个绿帽子都背的不冤枉。
不过，这些事都说不准。百密一疏，谁知道这个孩子来路究竟正不正。
一次就中？
这未免也太巧合了些。
程晚道：“暂时先别惊动卢家了。这件事等秦王回来再说。”掐了掐日子，一笑道：“我估摸着，芮儿没两天也该‘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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