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婵婵大哭着跑进来，在门槛摔了一跤，磕的满嘴血。“黑云不见了！四小姐，黑云不见了。”
贺骄和冯掌柜大惊，赶忙跑过去抱起婵婵。
“婵婵来张嘴，爷爷看看，磕到哪了。”
婵婵满嘴鲜血，看着恐怖。万幸，伤口不大。杏倩追在后面，慌乱的不行，“小姐，都怪我没拦住婵婵。”
贺骄和冯掌柜在房间里谈正事，杏倩自然要拦着婵婵，让她别吵闹。
婵婵不在乎嗑伤的嘴唇，仰着小脸，只顾抽噎的向贺骄哭诉。
“我早上醒来去狗窝里看，只剩黄谷一只。那只黄色狗的不见了，哥哥陪我一起找。连东跨院里翻了一遍，四处都不见黑土。”
贺骄奇道：“怎么会不见了呢。”
府里这两个小家伙很得众人喜欢，上下都看的很紧。因是寡妇独居，程计府的大门也不长开，按理说也跑不出去啊。
不过，狗已经丢了。再怎么按理说，都无济于事。
小奶狗还不到半岁，若是一个没看好偷偷跑出府外，被人捉走吃了怎么办。
定州城里就有好几家香肉锅，贺骄每次路过店面都捂着耳朵催着轿夫走快一点，她听不得这个。
贺骄四处派人去找，找到天黑都没找到。
她心里像是被挖空一块似的，抱着黄谷失魂落魄的回主屋。路过东跨院时，贺骄僵住良，久推门进去。里面果然已经没有了他的气息。
熟悉的草丛，熟悉的凉亭。黑云有次还误闯这里……对了，黑云该不会是被瑞王带走了吧？
怀里的黄谷，仰着黑色毛茸茸的小脑袋瓜，粉嫩的舌头舔了舔她手心。贺骄心灵福至，突然想到这个可能。
贺骄大胆的猜测，如果真的是瑞王带走了黑云，她到不用担心小黄狗的安危。
瑞王殿下养狗肯定比她精细。黑云跟着过去只会享福。
只是，他为什么不派人给她说一声呢。两人不好见面，让底下人传个话总是可以的。
贺骄想不明白，若说瑞王他们赶路着急，没有时间，冯孝臣都有时间来和爹娘辞别。
……哪怕让冯孝臣传个话呢。
除非，瑞王不想和她说话。
贺骄心里一阵堵得慌，低头揉着黄谷肥实顺滑的皮毛缓解心情。
他是真的生气了吧。
再落魄的皇子、王爷，也是天之骄子，龙子凤孙。这辈子除了他们父皇屁股底下那张龙椅，没什么是需要他们争取的。
赵芮一定是因为她的态度，才如此嫌弃她的吧。
贺骄黯然失神，冯小哥说他可能一两年内都不会回来了。
这么说赵芮一两年之内也不会回来了。
贺骄终于摆脱了赵芮令她惶恐心颤的接触，两人的距离已经远到她不用再担心什么。
可贺骄内心还是充斥着一股她说不清，说不上来的古怪情绪。惆怅难言，想挽回什么，已然没有了机会。
*
小黑云找了三天，最终无果告终。
贺骄没有告诉众人她的猜测。她也没证据黑土是赵芮带走了。万一是她错误冀望，让大家空欢喜一场就不好了。
赵芮走后没两天，钱峥嵘来向她请辞。
他言辞诚恳：“实在抱歉。原先酒坊倒闭，幸得贺姑娘收留。如今尚未干满半年就要请辞……老骨头还想下场试一把科举。”
钱峥嵘道：“范家的事虽然是他们自作自受。却也让老朽感到朝不保夕，大齐虽然重商，但动辄风，轻辄雨，实在不是我等能承受起的。若是此番能中举，当个末官。小人也心满意足了。”
贺骄很惊讶，没想到最踏实的钱峥嵘会先请辞离开。反而最不安分的袁玉海安安静静在她身边留下了。
但细细想了一想，也能想明白。
袁玉海这人说白了就是爱刺激，爱新鲜事物。春涿堂和东街十三行正中他下怀。
钱峥嵘此人图踏实，好稳定历经波折想离开也实属正常。
人各有志，强求不得。
贺骄本着好聚好散的宗旨，准备了五十两仪程，挑了个黄道吉日送钱峥嵘离开，赴京赶考去了。
安顿好这一切，转眼就到了范绍东百天的日子。
贺骄刻意避开范家，在夹巷设了路祭。她披麻戴孝，跪在秋冬的寒风里，深深的埋下了头。
范家这次路祭从排场到用具都略显清减。前后还有衙兵把守，看起来范家的麻烦并没有结束。
不过，让贺骄意外的是。上次在范家灵堂叫住她的范柏东，居然带着孝子帽站在范家的队首，端着范绍东的牌位。
因范绍东是少年离世，白发人送黑发人，属于‘不孝之子’。父母是不能为其来送葬，送行的。
贺骄让杏倩悄悄去打听，“范家长房现在的继子是不是范柏东。”
杏倩笑了应了句是，把自己的蒲团垫在贺骄膝盖下，一溜烟儿小跑走了。
刚拐出小巷，迎面撞上一个男人。尚未抬头看请是谁，就听见一声低低的抱歉。一方散发着酒精味道的帕子捂上她的口鼻。
杏倩身子很快软了下去。那人把杏倩安置在对面的药铺里，定定站在凄冷的巷口，抬头看着腰杆笔直，跪的清逸端庄的贺骄。
她是那样坚韧顽强，白襟白裙，只有襕边上绣了层蓝底白花。
贺骄今天是特意这么穿的，她即不能穿的太像孝服，又不能穿的太过素净。
让范家知道她还在为范绍东守寡，不知道得要多得意呢。
却不知道要想俏一身孝，她明艳的五官不适合素寡的颜色。少女玲珑俏丽的背影，跪在青苔夹道的小巷子内，葱郁轻灵。让人怜惜。
临近正午，哭丧游街的人都回去了。贺骄这才令人收拾东西。
到晌午饭时，杏倩才懵懵的扶着脑袋回来。
她先恭恭敬敬禀了正事，“范柏东的确过继给了长房，现在是范家长房的嫡少爷。范会长已经为其开宗记了族谱。对其很是看重，二房已经对他耀武扬威的人，见了他都毕恭毕敬的。各种讨好求饶，生害怕他报复。”
贺骄心道，这很正常。范家长房嫡子，就是范家的少东家，以后范家的掌权人。二房都得仰仗大房鼻息过活。
范柏东可算给自己打了个翻身仗。她想到那孩子的眼神，微微有些恍神。
范家果然卧虎藏龙，无论男女老少，都极其会为自己打算。
范柏东才十四岁，就在群狼环伺的范家为自己谋划出一条出路。前几天贺骄还听贺海元说，范家如今呼声最高的是六房长子范彦东。
据说范家之前拿好几条人命就是范彦东做的。范彦东的母亲也放得下架子，像个仆妇一样去伺候朱娴娘。
六房一家上下都表现的极为乖巧。除了范彦东实在是个草包，书都读不通。一心只惦记着金银铜臭算账，为人张狂了点，到也没什么别的缺点。
杏倩说完才迟疑的告诉贺骄：“……四小姐今天好像有个男人在夹巷偷看你。我转身碰到他了，还没看清楚他的脸，就被他打晕了。要不是瀚海在祭祀队伍中看见四小姐您了，本想悄悄绕过来给你请个安。只怕我今天就被人拖走了。”语气十分地不确定。
冯掌柜媳妇听的心惊胆战，“光天化日的，什么人这么胆大！”
“是啊。他偷看我做什么，你确定是冲着我来的？”贺骄有点后怕，“你没看清楚他的脸，可有看清他穿的什么衣服，你以前见过没有。”
杏倩摇头道：“我不知道，我好像见过，又好像没有见过。我也说不清楚，那人好像是太出神了，没发现我过去了。不过他好像比我高，我一头撞进他的胸膛里。他力气挺大的，钳制我动都动不了。”
“瀚海说他远远看见巷口有人在拖我，夺了根长竹竿冲过来。那人远远看见就跑了。他当时看见我软软的滑了下去，不知道我是受伤了，还是怎么了，就没有追。先把我送到医馆了。”
贺骄恍然大悟，道：“这么说，范家的事也是瀚海告诉你的。”
杏倩乖乖的点头，没有否认，“是啊。瀚海还说以后您要是想知道范家的什么消息，就让我去找他。他说您对范少爷有情有义，他不会忘记您的恩德的。”
“他还说，虽然您表面和大少爷和离了。但那是范家对不起你在先，这是你为了保命的权宜之计。在他心里，你永远是范家的大少奶奶。他一辈子都会听你调遣。”
贺骄苦笑的摇头道：“我受之有愧。”她告诉杏倩自己和冯掌柜的打算，“我打算改嫁了。正好，我也替他守过百天了。”
“真的！”杏倩眼睛一亮，态度完全出乎贺骄的意料，她开心道：“你早这么想就好了。斯人已逝，少东家在九泉之下，也会替你高兴的。”
冯掌柜媳妇在一旁听的脸色发白，贺骄意识不到，自己一个年轻漂亮富有寡妇多么遭人惦记。只觉得自己最可怜，艰难营生。
殊不知她在外人眼里就是香饽饽。
冯掌柜媳妇抱怨道：“这个薛怀也真是的。当初说好瑞王养好伤，他就报恩投在小姐门下，保护小姐的暗卫。就这么不吭不声就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