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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放开我!”
瑞王的话吓坏了贺骄,她脸色发白内心惧怕无比。朱昴昂带给她的耻辱席卷上心头,尽管他没有成事。这种恨意也伴随着贺骄的身体,一齐反抗着赵芮。
赵芮手腕箍的极紧,固执又霸道,一点也不肯放松。贺骄挣的绝望,两人中间扯着一步距离,仿佛隔着千山万水。几番挣扎之下,贺骄对朱昴昂的恨意投射到了赵芮身上。
她猛的抓起赵芮的手腕,狠咬一口。玉齿陷入男人铜皮铁骨的皮肉里,贺骄尝到咸涩的味道。
赵芮痛的僵住半个身子,轻轻的掰过她的头。他没有强行让贺骄松嘴,将她的头轻轻按在,轻柔的拍着她的背,让她情绪放松下来。
贺骄眼泪和口水糊满他一胳膊。抬起头,嘴角带着殷红冶艳的血色。十分鬼魅奇特。有种惊悚的美感。
她送开口,两人不约而同,互相后退一步。
赵芮放下袖子,淡淡挡住伤口。吩咐暗处的薛怀,“送贺娘子回去。”
凉风习习吹过,贺骄这才反应过来。她咬的人是赵芮。瑞王赵芮啊,越志堂几十个护卫暗卫私下保护着他。当初他还虚弱时,身边只有一个薛怀。都能一击致命大白胖子太监。还把尸体处理的不留痕迹。
她这么伤害他。越志堂没有一个护卫出来扭断她的脖子。
贺骄舔了舔嘴角的血,感觉有些不真实。她用手擦了擦,看见手背上清晰可见的血迹。倏地后悔的抬头,赵芮已经走也了。
“走吧。”薛怀递给贺骄张帕子。
*
夜里,贺骄抱着被子翻来覆去的睡不着。满脑子都是赵芮,他深邃神情的眼睛……其实也不是深情,而是赵芮那双眼睛本就多情,稍微认真看人,就显得十分深邃。
这还是上次赵芮和翁老下棋时,贺骄发现的。
赵芮认真看向翁老的样子,就像个多情王爷看着妙曼绝色的女子。泓水汪潭,令人怦然心动。无法自拔。
赵芮还是和朱昴昂不一样的,他强势任性,但不曾真正伤害过她。今夜唯一的逾越,就是两人紧贴在一起的时候,她疑似感觉到了。野史浪话说书先生口中,龙根禀硕的东西。
但她不太确定。因为那种感觉很快,一下子就擦过。
贺骄甚至不确定她是不是膈到了赵芮的玉牌腰带。
翌日清晨,贺骄头昏昏沉沉的起来,坐在被子里还在犯懒。杏倩来告诉她,“东跨院空了。”
“空了?什么叫空了。”贺骄头疼欲裂,不知昨夜是不是着凉了。脑子迟钝的还没反应过来,是赵芮带人走了。
杏倩道:“瑞王殿下走了。”
走了?
“哦。”贺骄略显冷淡。
她平静的起床洗漱、用早膳。阖府上下都没有提东跨院的事,仿佛这些日子东跨院并没有住过外人。连年幼的婵婵、冬哥儿都在大人的叮嘱下,守口如瓶,不多问一句。
中午,冯掌柜来对贺骄道:“玉吟姑娘我安排在了抱厦,暂时先跟我们老两口住着。等将来再做打算吧。”他对柳玉吟保证的事,打算自己做,并未向贺骄提及。
终于有人和她提瑞王相关的东西了。
贺骄憋了一整天,内心怅然若失。不断的再想赵芮现在到哪了,是行船还是骑马,他突然赶路进京是因为她昨夜咬了他吗?
贺骄心里乱成一团,不舍之情交织在心头。她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担心什么。
可偏偏这些情绪不能流露出来分毫。贺骄只能统统憋在心里,将自己闷的喘不过气来。
贺骄道:“玉吟昨夜挨了骂,肯定吓坏了吧,你帮我安慰安慰她。”顿,对冯掌柜道:“对了,我听玉吟姑娘说,你是出全资将她买下来的。这是我的主意,您花了多少银子,我补给你。”
冯掌柜道:“不必了。孝臣今儿早上回来辞别我们二老,还给了我们五百两银子。说是瑞王给的。一百二十两是买玉吟姑娘的钱,另外三百八十两是给我们日常嚼用的。”
冯掌柜叹了口气,不知何时他已经开始接受,冯小哥改为冯孝臣这个名字的事实。
冯掌柜道:“孝臣说,他大概一两年之内都不能回来了。就算回来,只怕也是托兄弟回来给我们送点银子。我告诉孩子,不必担心,我们二老一切都很好。”
贺骄道:“您放心,我也会照顾你的。不说的,您为我们贺家卖了大半辈子命。嫡母进门后,你也不离不弃的跟着爹爹。我和爹爹才能滋润的活到今天。您就像我的伯父一样。”
“老奴哪有这么好的福气。”冯掌柜望着贺骄皎月般漂亮的面庞,心里怜惜她,实打实的为她考虑道:“既然四小姐说老奴像您的伯父,老奴就倚老卖老一次。”
“四小姐你有没有想过改嫁?”冯掌柜拦住贺骄话头道:“您先别急,听我说。你看,你今年才十七岁。翻过明年四月,才刚刚十八岁。往后的日子还长着。您念旧,一两年不想改嫁。行。”
“可你总不能一辈子单立门户,就这么孤家寡人的过一辈子。等老爷走了,老奴走了。杏倩放出去嫁人了,您这后半辈子怎么办呢?”
贺骄道:“只要我有钱,腰缠万贯。何愁这辈子过的不好。成亲左右都是糟心的,生儿育女伺候公婆,操持庶务。劳心劳力,还得为丈夫纳妾伺候通房。我实在不乐意过那种日子。”
冯掌柜语重心长道:“瞧您这话说的。旁人没得选,你也没得选吗?依老奴看,您大可不必如此悲观。如今你完全能做自己的主,不用再听父母之言媒妁之命。”
“但凡只要你喜欢,身家清白干净。不管是您出嫁,还是让人入赘。后半辈子都是个依靠。”
“人是挑的,您选的。何必急于让自己一两年内出嫁,你大可以慢慢挑,慢慢选。有中意的人之后,派我,派手下的伙计去考察下他家,打听打听婆母、公公、姑姐性情。再徐徐图之,选择。”
“趁老爷子身子还健朗,他还能为你把把关,考察考察。老奴也能在一旁帮持一二,略尽绵薄之力。”
贺骄若有所思。
冯掌柜再接再厉道:“老奴知道你第一次嫁的不好。范家有多少富贵就有多少龌龊,你伤透了心。加上范少爷又对您珍之重之,您才不愿意再改嫁。可这是因噎废食。”
“米有百样米,人有千样人。你把自己固步自封在区区几个印象里,给这天下千千万万家庭打上同一个烙印。和坐井观天有什么区别。”
冯掌柜悠悠笑道:“这世道如何,总干涉不了您如何。不说别的,寻常寡妇一般过的什么日子,您又过的什么日子?你看,这不就是不同了。”
贺骄如醍醐灌顶般通透,对冯掌柜感激不尽道:“多谢冯掌柜,贺骄受教了。”
“谈不上教不教。这些话盘绕在冯某心中很久了,一直想对四小姐说。然而找不到合适的机会。”冯掌柜道:“如今可算了了一桩心事。”
谈完私事谈正事。
冯掌柜道:“最近一个月,兴安纸坊频频来找老奴求和,想重新和我们做生意。我晾了他们个把月,本想看看他们诚意。却发现兴安纸坊中派系复杂,内斗严重。只怕不是好打交道的。”
“正好我在唐县看中了一家废弃纸坊。之前因为和范家作对过,被范家逼的关门大吉。范家还放出话,谁敢和他们家合作。就是和定州商会作对。”
冯掌柜不以为然一笑,“我琢磨着,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我们不防去看看。左右我们和范家已经誓不两立。也不在乎再多一桩恨了。”
贺骄‘咦’了一声:“冯掌柜你的态度怎么突然变了。你以前不是告诉我,大家都在定州城为商,抬头不见低头见的。还让我向范家认错。”
“非也非也。”冯掌柜道:“是老奴糊涂了,忘记了三十年河东三十河西的样子。哪有总居人下的道理。范家这一次不就倒了血霉吗。”
“而且,前两天我外甥侄子来找上我。听说我们贺家要争岁贡名额,问我收不收刻着万字寿,以仇邵阳为首的百家紫檀寿杨屏风。我悄悄去看过了,八-九成新,我专门只要重新打个台座就行了。”
冯掌柜乐呵呵道:“你瞧,这不是就是个机会。寿字屏风常见,紫檀屏风也常见。可刻着百为大家的书法的寿杨屏风,要多么难得。即文雅又古朴还尊贵,端出去打头号最好不过。”
贺骄扑哧一笑,暗暗想,原来冯掌柜打的是这个主意。也是,贺家若在岁贡上拔得头筹,在整个定州的地位都会翻上一翻。
定州商会如今姓范,未来十年也许就姓贺了呢。到时候谁要仰仗谁的鼻息,还不一定呢。
冯掌柜觉得贺骄这个人有运道,虽然外人嚼舌头爱说她克母又克夫。可他们的眼睛都没看见,贺骄身上有财运。
每次剑走偏锋,生死一线之际。总有有大笔银钱入账。春涿堂过去十年历过的惊险,都没有今年下半年多。
可相应的,春涿堂这些日子赚的,几乎要超过过去十年。
冯掌柜好多年没有这么热血沸腾的干劲了。他觉得,跟着贺骄有闯头。
没准,有朝一日。他真的能看着贺家成为定州城第一大家族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