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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云、黄谷开始长牙了，两个耳朵还是软趴趴的。冬哥儿婵婵见天的喂它们，小狗不知饥饱，只一味的吃，不过半个月就养的圆滚可爱，毛茸茸的，憨傻可爱。
肥胖的肚皮贴着地走，远远跑过来时肥的都看不清腿在哪。
府里上下都很喜欢这两只可爱，但因为贺骄的促狭。每次大家听完两只狗的名字，都会对小黑狗叫黑云，小黄狗叫黄谷。
小家伙们已经能记住自己的名字了，小黄狗每次都欢快的朝黑云的名字跑去，小黑狗每次都兴奋的直转圈圈，奔着黄谷呼唤而去。
屡屡乌龙闹的大家哈哈大笑，贺骄却乐此不疲，没有丝毫要给狗狗改名的意思。
贺骄给自己的发带缝好了，艾绿色梨花娇花瓣，素雅轻灵。还有两天是范绍东七七的日子。杏倩问贺骄要摆路祭吗，贺骄低头想了想，“摆吧。”嘱咐杏倩去买祭祀用的东西。
薛怀将玉照堂的事禀给瑞王殿下，赵芮头也没抬道：“以后这种小事就不必禀我了。”顿，又怕薛怀做事极端，轻轻道：“继续盯着，若是她有难再告诉我不迟。”
“是。”
贺家此时已经翻了天。
先是朱娴娘身边的桂嬷嬷来找闵安如。明里暗里敲打她，速速把东街十三行的铺子商契交出来。朱娴娘的耐心只有两天，两天之后，闵安如若不给交的话。朱家的胭脂铺，玉藻胡同长乐胭脂铺分店也要收走。
闵安如一口银牙咬碎，拍着桌子发脾气。却始终不肯言明和离书她已经撕碎了，嫁妆单无效。让朱娴娘去找贺骄要铺子去。
贺瑜大惑不解，偎在母亲身边替母亲抚平着胸口。“娘，为什么你要替贺骄认下这黑锅。明明你什么都没有得到，现在十三行的铺子每个月也不给你交银子了。您待贺骄倒是亲。”
闵安如恨铁不成钢的戳了戳女儿的榆木脑袋，掷地有声道：“一笔写不出两个贺字，咱们和贺骄父女两怎么斗，是咱们贺家的事。何须外人看笑话？”
目光一沉，爱抚着女儿低声解释道：“十三行的铺子在我手上也好，在贺骄手上也好。总归还是我们贺家的。真让朱娴娘收回去了，我们就什么都没有了。”
商人趋利，无论是朱娴娘还是闵安如，本性都是一样的。她们从未是真正的盟友过，不过是恰好利益共同，短暂结盟过。
夏兰端着花瓶从正院离开，借着暮色，一溜烟儿去了贺海元院子。
程计府上，黑土和黄谷汪汪汪叫个不停。贺骄端着狗饭，嘘声道：“不许叫。从今以后不许在正堂屙屎屙尿知道吗！”
黑土黄狗两个小家伙太让人头疼了。整日把它们关在栅栏里，总怕闷着这些小家伙。放出来，好嘛，不消一上午到处都是狗屎狗尿。
收拾的丫鬟脸都绿了。
大肉骨头炖的喷香，肉撕的碎烂，没有放盐寡淡无味。两只小狗崽却吃的安心。贺骄呼噜着黑云背上厚实皮滑的黄色毛发。
杏倩掀帘进来道：“四小姐，二少爷派人给你送了信。”
贺骄恋恋不舍的丢下小黄狗，拆开信一看，里面只有寥寥数语：桂嬷嬷来访，胁迫闵氏交出十三行。闵氏尚未泄露和离书撕毁一事，谨防。
末尾淡淡写了一句：改日二哥去探望你，莫怕。
两边墨迹深浅不一，看起来像是犹豫很久后，二次磨墨写下的。
杏倩探过头，奇怪的看着贺骄：“小姐你笑什么，是有什么好事……啊！怎么会这样。这可怎么办。”
杏倩揪着贺骄袖子道：“四小姐，夫人一定会把你踢出当挡箭牌的。和离书的事瞒不住了，你就得回范家了。”
在程计府上的日子多舒爽啊。丫鬟婆子厨子全是自己人，外院又冯掌柜一家压阵，内院有冬哥儿婵婵两个孩子热闹，如今又养了两条狗。
杏倩真的觉得这样的日子再好不过了。她看着贺骄艾绿色黄嫩的梨花纹，眼泪不禁落下来。寡妇规矩大，若是在范家守寡。即便这么规矩的颜色，都会被婆婆挑剔，府上人说心思活络。
但在程计府上，贺骄只要肯摆出衣着素淡点的姿态。就会被世人褒奖有守寡之心，没有忘记亡夫。
杏倩一点都不想回范家。
贺骄捧着她的脸，替杏倩擦擦眼泪，好笑道：“你这丫头，哭什么。我好不容易从那种地方回来了，谁也别想把我逼回去。你瞧，贺海元不是说了吗。嫡母并未向桂嬷嬷提及和离书被撕毁一事。”
杏倩啜泣着问贺骄，满脸依赖：“夫人没有说吗？”
“当然。”贺骄笑着把信放在她的手心，继续撸狗，揉着黄谷肥肥脸，缓解心情。
贺骄道：“我大概能猜到嫡母为什么这么做。正好借着这个机会，我们回趟贺家吧。”
“回，回贺家？”
“是啊。”贺骄搂着黄谷道。
杏倩磕磕绊绊道：“回贺家干什么？”
“要银子呀。”
贺骄控诉着黑云和黄谷，“你瞧这两个小家伙多能吃。我都快要被他吃穷了。”
翌日清晨，马车哒哒停在贺府门前，贺骄扶着杏倩的手下车。薛怀给贺骄指派了一个生脸当车夫。
此时那名车夫充满刀茧的手握着马缰，低调朴素的停在一旁。
贺家下人看到贺骄表情诡异，一副看到了鬼的表情。贺骄淡淡表明来意，“我来给母亲请安。”
贺家门房不敢不让贺骄进门，却委婉的不让她进内院。贺骄如娇兰旁立，笑盈盈的站在垂花门处。
杏倩心里怕的直打鼓，仍镇定的冲着闻声赶来的夏兰福了福身，含蓄道：“有劳夏兰姐姐通禀一声，我们娘子有要事见夫人。”
贺瑜正在闵安如这里用早膳，夹了筷子三两银子一盒的带骨鲍螺，抬头奇道：“今天太阳打西边出来了，贺骄怎么会来给你您安。”
“无事不登三宝殿，叫她进来不就知道了。”
闵安如不以为然道。她是嫡母，贺骄是庶女，只有她拿捏贺骄的份，贺骄还敢骑在她头上不成。
悬殊的实力让闵安如根本不畏惧贺骄的小花招。
杏倩进门就咂舌，贺夫人和贺瑜估计是阖府上下过的最滋润的了。把带骨鲍螺这样的名贵的点心，当做普通早膳。
贺瑜嫌弃骨鲍螺上的牛乳和蔗浆霜太腻，总是配着口苦茶吃。见着杏倩的目光就好笑。她最享受这种没见过世面的眼神。
闵安如素来喜好享受，自从贺骄定亲一来，东街十三行给她每月六百两银子。她几乎从不积攒，尽数花在改善自己生活上。
贺瑜大了之后本都不爱在闵安如这里来用膳，嫌母亲唠叨。连她的妆花都能唠叨一早上，动辄就说她都十八岁了还未出嫁。日日愁的跟什么似的。
可耐不住闵安如这里好吃的多。贺瑜嘴馋，闵安如又想女儿，故意不给贺瑜院子里送。一来二去贺瑜就肯来闵安如这里窝着了。
闵安如再挑剔女儿，看着女儿都是高兴的。
贺骄给闵安如行礼道：“女儿给母亲请安。”
闵安如没叫起，问她，“你来有什么事？既然寡居在外，就守妇道些，别四处走动。”
“本该如此的。”贺骄不以为忤，笑意浅浅道：“我是为东街十三行的铺子来找母亲的。”
贺骄自作主张的起身，站姿笔直如悬崖幽兰，让杏倩把几册誊抄本交给闵安如。
贺骄笑道：“我和范家的恩怨无需多向母亲赘述。女儿咽不下这口气，拿着这窃国资的证据，总想试一试这刃利不利。却不想因此牵连贺家……”
“我查到母亲曾拿过十三行近一年的收益。母亲您看，这笔银子您是不是先交出来，早日跟东街十三行撇清关系再说。”
闵安如翻着账册内心惊涛骇浪席卷而过，她耳朵根本没听见贺骄在嗡嗡什么。等回过神来，女儿贺瑜咬着唇，担忧的看着自己。
贺骄又端着一副拿乔的姿态。闵安如也隐隐猜到贺骄刚才说了什么，无非就是小儿不知天高地厚，想和上次一样闹。
自作聪明！
闵安如真的不知道说贺骄什么好，窃国资这么大的事是让她用来报私仇的吗。也不怕刀锋闪了脖子。
不过闵安如怎么会和贺骄说这些，她巴不得看着贺骄作死。
狗咬狗，一嘴毛。闵安如乐得看贺骄和朱娴娘咬起来。她一蹙眉道：“既然是这样，母亲也断不好阻拦你。十三行铺子每月给母亲六百两，十个月就是六千两。可后来置办你的嫁妆，府上吃穿用度都要开销。”
话锋一转，闵安如伸手对贺骄要钱道：“母亲这也不宽裕。勉勉强强只能挤出一千两银子的富余。四娘子不如将你开府在外，采买丫鬟的钱省下几笔，给母亲垫一点。母亲我从院子里指派几个丫鬟给你，可好？”
贺骄怎么会让闵安如得逞。她是来要银子的，银子没要到，反倒被闵安如塞了几个眼线回去算什么事！
东跨院的赵芮不掐死她，贺骄自己都想掐死自己了。
“我没钱。”
贺骄坦率耿直道：“既然母亲不愿意就算了。我是一定要向范家报仇的。既然母亲不愿意和范家撇清关系，我就禀明父亲，让爹休了你。无论闵家怎么责难，总比贺家举族被牵连强。”
“你！”
闵安如还没说什么，贺瑜先跳起来抄起手上的热粥朝贺骄砸去。贺骄拉着杏倩避开了，她笑盈盈的对闵安如道：“母亲知道，我是‘死’过一回的人了。什么事都做的出来。”
“谁要拦着我向范家报仇。谁就是我的仇人。”
闵安如当然知道贺骄做得出来！
……范家朱昴昂的事好像把这丫头逼疯了。
上次东街十三行换掌柜，定州城到现在都议论纷纷。
别说这是一个商人女儿，耳濡目染干不出来的事。就是个正常人也不可能这么干！
谁跟银子过不去？
偏偏被仇恨蒙蔽了双眼的贺骄这么做了。
闵安如深吸一口气，疯狗要放出去咬别人，不能留在家里惹自己心烦。
半盏茶后。
杏倩捧着永通票行的六千两银子银票，走路都有些飘忽忽的。跟着贺骄上了马车心里还在美。
昏暗的马车内，贺骄靠着车壁昏昏欲睡。皎白脸庞煜煜发光，黛眉琼鼻潋滟红唇。
杏倩看着就心痛，她家四小姐这么年轻，这么貌美，就要当一辈子寡妇了。没有孩子，没有未来。空有银票和房子有什么用。
瑞王爷一旦不保护四小姐了，四小姐就成了旁人的盘中餐，腹中肉。
小儿抱重金过市能有什么好下场。
这么想着，杏倩拿着手中的六千两银票也高兴不起来了。
她低头想，贺老爷能活多久呢。等四小姐成了孤女寡妇，没有父母，没有夫君，没有孩子。后半生她在这个世上要怎么活下去呢。
“四小姐！”杏倩泪眼扑过去，紧紧抱着贺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