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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骄被杏倩吓了一大跳，她靠在马车上昏昏欲睡。看着哭成泪人的杏倩，忙问：“怎么了，杏倩你哭什么啊。”
杏倩擦着眼泪摇头，抿着唇半晌不肯说话。好不容易开口，还语不惊人死不休。
杏倩道：“四小姐，你改嫁吧！”
“好端端的，怎么突然提起这个。”
贺骄有些哭笑不得，杏倩的性子也太跳脱了，这都哪跟哪啊。
路过正街时，贺骄手握巨款，突然也想奢侈一回。拉着杏倩道：“走，我们也去买两盒带骨鲍螺，带回去让大家尝尝。”
“四小姐，你给自己买就好了。这个好贵的。”
“不怕，我们有钱。”贺骄拍拍杏倩胸口，得意地笑：“这钱来路不正，不用白不用。留着也是祸害。”
贺骄瑰姿如艳，笑容灿烂，即便守寡制穿的素雅，也显得格格不入。
贺骄并不是那种穿了素会显得美的美人，她长的太明艳了，只能用茜红明黄这样鲜亮的颜色衬着。
换了其他素净的，纵然五官和脸还是美的。但穿在身上，衣服和五官、气质总有种割裂感。
美人儿到哪都是受欢迎的。
一掷千金的美人儿更是让人喜欢。贺骄一口气买了二十三盒带骨鲍螺，掌柜的笑的满脸殷勤，给贺骄打了折扣也花了足足六十五两。
贺海元和同窗在西窗格聚餐，高谈阔论，商讨制艺题目。各开阔思路，在场唯有贺海元是新来的。
平日贺海元在天鸿书院并不突出。家世说拔尖也拔尖，说顶尖却也不顶尖。和官宦子弟玩不到一块去，和商人子弟也鲜少嬉玩。贫苦清流学子和贺海元也不亲密。
如今贺海元成绩突飞猛进，这才挤进这个优等生的圈子。贺海元一来大家就夸他脑子好——不是指他的学习，而是指他藏拙藏了这么久。好不容易爆发一次，还给自家铺子做了次宣传。
有人打趣贺海元道：“春涿堂近来挣了不少钱吧。”
“可不是嘛。今儿他妹妹来我家铺子买点心，三两银子一盒的甜点，她一口气就买了几十盒。简直囤着要当饭吃。”
贺海元执着酒杯噙笑，不动色岔开话题。不让大家再多议论他守寡的妹妹。
回程的路上，杏倩一边捧着点心吃的唇齿留香，一边肉痛的紧。
到府第一件事，贺骄就派人给四处送点心。自己留了十盒，另外十二盒让薛怀来取，送到了越志堂。——还有一盒贺骄和杏倩路上吃了。
赵芮看着桌子堆了满满一桌子的甜点，薛怀期待的等着瑞王分食。谁知瑞王只是淡淡的‘哦’了一声，“你下去吧。”
将点心全留了下来。
只赏赐给了翁老一盒，等薛怀再进来时，其他点心连盒子都不见了。薛怀有心想提醒瑞王殿下，这种食物不好久放，须得早早吃完。
思量再三，终是什么也没有说。
赵芮捏起一块带骨鲍螺，浓郁的牛乳香和蔗糖霜都不是他喜欢的口感。他慢慢张开口，咬了一口，眉头紧皱。
唔，果然不是他喜欢的口味。
房间内寂静无声，黄昏暮色的午后细雨泠泠。闷热了一天的定州城终于传来些许凉意，窗外有湿冷的雨风灌进来。
赵芮慢慢呷了口苦茶，一盒带骨鲍螺已经吃完。只剩些许残渣。
一场秋雨一场寒。每场雨后赵芮伤口都会犯痒，薛怀放下刚煮好的鸽子汤。小心翼翼的问：“王爷，这个匣子我去洗了吧。”
薛怀总觉得瑞王会把这个匣子留下来。
“恩。”瑞王点点道：“擦干，去潮，放两枚樟丸。收拾好拿来吧。”
马匹拍到瑞王殿下心上了！薛怀暗暗给自己竖了个大拇指，心道：看来用不了多久，他就能混到赵喜公公那个级别，摸清瑞王殿下的喜好了。
薛怀把玩着红木金锁小食匣，不仅暗忖，默默记下瑞王喜欢吃甜食、收纳盒子。
从西窗格出来，贺海元去了趟春涿堂。冯掌柜不在，说是出门了。贺海元忖度片刻，想了想去了程计府上。
秋夜月圆星疏，贺骄带着冬哥儿婵婵和黄谷黑土在院子里玩。贺海元远远靠近，就听见狗叫声和孩童嬉闹声。
婵婵哭着在告状，“四小姐。哥哥在骑狗，为什么他都能骑狗，我不能。”
贺骄道：“骑狗烂□□。以后就不给冬哥儿做裤子穿了。”
这是什么乱七八糟的。
贺元闵失笑的摇头，和冯掌柜媳妇一起进门道：“四妹妹。”
“二哥？”
贺骄挑眉怀里抱着黄谷，一副不解的样子看着贺海元，“天色这么晚了，你怎么来了？”
贺海元伸手大言不惭道：“来找你讨点好东西。听说春涿堂最近赚了大钱，四妹妹一掷千金，三两银子一匣的点心，一口气买了七八十盒。不知哥哥我有没有这个口福来尝一尝。”
“这是谁传的话。”贺骄吩咐杏倩去拿她柜子里还剩的半份，好笑道：“这么离谱的事你也信。喏，剩下的都分婵婵他们了，只剩半盒了。你吃不吃？”
“我不嫌弃。”
贺海元撩袍跨坐在石凳上，闻到一股冲鼻的香气。他皱眉道：“这燃的什么？”
“艾草。”贺骄解释道：“驱蚊子的，秋老虎猛，这几天凉意渐寒，还是有蚊子恼人。”
她说起话来不疾不徐的，不再有小时候的冲劲和恼劲。眼神又干净又纯粹，和怀里奶生生纯净的小狗一般，有种无忧无虑的感觉。
贺海元一晒，无忧无虑？就她这前有狼，后有虎的。还能无忧无虑的起来。守寡守成她这般模样，也是古今头一人了。
贺海元一想到今日在西窗格，书院同窗一副垂涎美色和银钱的姿态问他，“贺海元，你妹妹还改嫁吗？”
范绍东百日未过。待过了百日，拿着和离书的贺骄改嫁已经不算罪过。
若是贞洁有孝心点的，守寡三年。大家不仅会夸贺骄寡妇再嫁是义举，还会夸贺家教女有方。
贺海元觑着贺骄梨腮半晌，心里别提是什么滋味了。他开门见山道：“你今天回贺家做什么了。”
“找母亲要银子。”
“母亲？闵安如会给你银子？”贺海元‘切’了一声，啧道：“闵安如怎么可能会给你银子。”给贺瑜还差不多。
“给了啊。六千两。”贺骄笑嘻嘻道：“你要不要，分你一半。”
“你，你你你……”
贺海元弹跳起来，连连后退三步。指着贺骄道：“你干什么了？”顿了顿，才收了手，重新摆出一副君子姿态，束着衣袖，温柔内敛，阴冷和煦的问：“闵安如做什么被你拿住把柄了。”
“我就知道瞒不住二哥。”
贺骄并没有告诉贺海元真相，只是道：“封口费我都拿了，不好这么小人不是。二哥你就别问了。”
贺骄笑着拉着贺海元的袖子坐下，“对了，你这次会试准备的怎么样。进京赶考路途遥远，不如我支援你五百两银子的仪程。也算是对你上次帮春涿堂的酬谢。”
贺海元推了一把她额头，似笑非笑道：“你这到底是仪程还是酬谢啊。”
“即是仪程，也是酬谢。”贺骄避开他的手道：“你也不瞧瞧我给你多少银子。两边都沾一点怎么了。”
月影下，贺骄素净的珍珠耳铛微晃月影。显得这个妹妹又可稚又可嫩。贺海元儒衫阔袖一勾，还是揉了把她的头，动作像是揉黑云的狗脑袋一样。
“得，哥哥我就占你一回便宜。”贺海元目光有些深沉，他道：“过了这道坎就好了。”
也不知道是在说自己还是在说贺骄。
*
定州知府衙门内，范贵明和定州知府同席而坐，对面是京城来的工部侍郎谈少宁，谈大人。今年三十二岁，工部最年轻的侍郎大人。也是本朝难得的官宦之家。
家中三代举人，四位两榜进士，一位三元及第。三元及第的那位就是眼前这位谈少宁，谈大人了。
谈少宁性情桀骜，为人刚正不阿。此番来定州就是为了监督审查岁贡资格一事。
东街十三行曾因给皇太后献过一件黄金西洋钟而大受赞赏，后来又接连献了两年琉璃寿字屏、春草茂竹活景。而深得皇太后喜欢。
特此恩德，东街十三行拥有一个特别名额。每年岁贡呈现。
新帝继位后，逐渐掌权。平日隐忍不发，不表露在外。其实私底下很是厌恶掌控欲极强的皇太后。对皇太后遗留下的一切东西都不喜欢。
皇太后薨后，东街十三行再呈上去的东西。皇上看也没看过。但因为这是先太后留下来的恩赐，也没有取消这个名额。
再加上后来舶船限制，东街十三行收益渐渐低迷。成为范家尾大不掉的一个包袱、鸡肋。
弃之可惜，留之作用甚微。只有在每年岁贡这一两个月，才有点抬高身价的意思。
今天定州城范家、方家、朱家、闵家、贺家五家的主事人都在这张桌子上。殷勤讨好着新来的谈少宁大人。
谈少宁看起来颇怜美色。今日席上弹唱的莲儿姑娘，就是他在画舫上买下来的。
人人问起他也不避讳。直说是范会长盛情相邀，请他去画舫参观定州城美景。
范贵明被这位年轻侍郎惹的是一点脾气都没有。顶着五家冷笑的目光，和煦地道：“谈大人缪赞，来我敬你一杯。”
谈少宁刚端起酒杯，钱峥嵘突然前来求见谈少宁。
钱峥嵘曾为曲阳钱粮师爷打过下手，这位曲阳钱粮师爷的顶头上司，和谈少宁是同科进士。
不过谈少宁是一甲第一名。钱峥嵘上司的上司是三甲二十七名罢了。再加上朝中无人，几年下来越混越不如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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