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靓仔看着一直发呆的宋明麒，不知道该不该上前安慰两句。
他和宋明麒的关系像是师生又像是父子，宋明麒帮助提点了他不少，他则在生活方面照顾他更多。这些年宋明麒一直在外流浪着，因为他过人的才华、俊朗的外表，并不太担心食不果腹。因此他对生活更没有真切的感受，沉浸于自己的音乐世界中，活得不太接地气。
在靓仔看来，人到中年还能活得像宋明麒一样，要么是家产万贯，要么是脑子有坑。而宋明麒好像两者都不是，他兀自像追风的少年一样生长，无论在何时何地。
可惜落叶还得归根，何况是人这种群居动物？人呱呱坠地起，身上就牵连着各种关系网，成长过程中更是交错盘结，根本理不清。
靓仔犹豫了一下，还是给宋明麒倒了杯水走过去：“喝点水吧。”
宋明麒回过神来，冲靓仔笑了下：“谢谢。”
靓仔便拉过一条凳子坐在他旁边：“你……好点了吗？”
“没事的，”宋明麒勉强笑笑，“我缓缓就好。”
“那你……现在还不打算去找知扬吗？”靓仔问。
宋明麒垂下眸子，盯着微微晃动的水面，陷入了思索。他心中的愧疚很多，不敢面对宋知扬是最主要的。现在宋老爷子去世，宋知扬独自开始打拼，已经长成的孩子还会盼着不负责任的父亲回家吗？
大概不会吧。
靓仔说：“就算你不去找他，我也总得跟他见面。到时候如果他发现了，情况就更糟了。而且当初确实是你做错了，如果你不主动去解决的话，这个问题永远都存在你们之间。宋爷爷的事情……节哀。不过你要是想弥补知扬，现在还来得及，别等来不及。”
宋明麒抬头看了眼靓仔，缓缓点头：“你说得对，我再想想怎么迈出第一步。”
宋知扬搬进新居所后，一切事情都重新步入正轨。他白天去省大蹭课，在吴教授的帮助下，他又认识了几位民乐系的老师，课程排得满满当当。晚上还得去上班，一天下来精疲力尽，余闲时间几乎都在补觉。
好在有秩序的生活让人更有支撑一些，他白天能和许清渠保持一致的作息，在吴教授的帮忙下有了能在食堂刷的卡，中午和晚上都能和许清渠一起吃饭，没事还能一起约在学校咖啡馆各做各的事情，或者转转校园。
许清渠最近又忙碌起来，项目和比赛使得她承受不小压力，还得兼顾导师那边的任务。宋知扬有时候会帮她完成一点基础性的任务，同时准备自考。
看着许清渠没两天又消瘦的样子，宋知扬特地抽空去菜市场买了点食材，晚上下班回家炖着汤，第二天早晨起床恰好差不多炖好，用保温桶装去学校给她加餐补补。
许清渠给自己倒了一小碗鸡汤，冲宋知扬笑：“没必要这么麻烦的，我只是这两天还没适应节奏，等适应了体重就会回升了。”
“也不碍事，”宋知扬说，“厨房挺方便的。”
由于睡眠不足，他的黑眼圈一直没有消退过，头发没时间去理发店剪，看上去还有点憔悴。许清渠默默接受了宋知扬的好意：“学校有理发店，但是技术好像挺一般的，一会儿要去看看吗？”
宋知扬扒拉了一下头发：“去吧，我的头发随便剪剪就可以，不需要技术太高。”
两人吃完饭晃悠着便朝理发店走，宋知扬还拎着个保温桶，造型有点怪异。好在理发店离食堂不算太远，不一会儿就到了。
理发店小，人不太多，有个女孩正在剪头发，隔间似乎还有个洗头发的人，沙发上坐了个排队的人。许清渠拉着宋知扬坐下，问：“你这样睡眠够吗？要不早课就不上了，早上多睡一会儿。”
“还好，”宋知扬说，“中午能在教室趴会儿，也算是补觉。”
他话音刚落，理发师带着里面洗头的人出来。宋知扬习惯性朝有动静的方向一望，和从里面走出来的人面面相觑。
巧合总是打破各种准备，宋明麒万万没想到自己洗个头就撞上了宋知扬。
他第一反应是扭身往隔间走，却被理发师拉住了：“欸，有什么东西落下了吗？”
宋明麒僵在原地，不知道如何回头面对宋知扬。当年那个小孩已经拔节成了大人，有着成人的骨骼和精神，成长为独立的自己。
宋知扬也愣住了，他差点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宋明麒在梦中折磨他都没够，竟然白天还出现幻看了。十多年来，他几乎没有变化，没有消瘦、没有两鬓斑白，和出走的时候差不多一个样——这怎么可能呢？
但理发师将宋明麒拉住，得以让他缓过神来看清楚宋明麒的背影。纵使这么多年过去，宋知扬仍然能一眼辨别出来。
竟然是宋明麒。
省大还是真是故人的聚集地啊。
宋知扬心中五味陈杂，拉着许清渠站起身便欲往外走。许清渠不明所以，只来得及回头看一眼刚刚匆匆一瞥的男人。她只看到了一眼，男人头发没擦干，湿漉漉地垂着，还有水珠顺着脸颊掉下来。对于一般人而来，这是个容易毁形象的造型，但是他却极自然，深邃的五官更加明显。
这张脸和宋知扬七八分像，一个答案呼之欲出。但宋知扬步子太快，许清渠来不及多望，便跟着他离开了。
宋知扬的步伐快，恨不得走出去十万八千里，像是后面有一群狗追着似的。许清渠快步跟着，打量着宋知扬的表情。他的情绪很不稳定，愤怒、难以置信等情绪混杂着更多的复杂情绪直白赤裸地呈现在他脸上，完全掩饰不住。
许清渠想：宋叔叔对他的影响果然很大。
一直走到湖边，宋知扬才缓过来，深吸了一口气：“我又失态了。”
许清渠斟酌着话语：“刚刚那是……”
宋知扬沉默半晌，说：“我没想到他竟然也在省大。”他自嘲地笑了声：“世界真是太小的，大的时候觉得无边无际，小的时候转身都能撞到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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