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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知扬没有再说话了，沉默地抱他去上厕所，给他擦干净身子，换上睡衣放到床上盖好被子：“我出去一趟，一会儿就回来，您先睡吧。”
宋老爷子艰难地动了动手，还没抬起来，宋知扬就已经站起来转身走了。情绪堵在心头，几乎憋得他快喘不过气，但他不敢叫住宋知扬。
今天把事情摊开说到这个份上，宋知扬不能接受，宋建邦早就有心理准备了。他从昨天回来到现在精神一直很亢奋，昨晚有点冷没怎么睡好，到现在困得脑袋疼，却睡不着。
他想起宋奶奶，当年宋奶奶把家里打理得井井有条，宋家是有过一段很和睦的日子的。他狠下心，决定把这个恶人做到底，即便宋知扬怪他，也不能让宋知扬陷入未来数不清的债务中。
宋知扬出门的时候没有带伞，外面还下着小雨，很快就把他身上淋湿了。天空漆黑，河西静悄悄的，一片寂静。他徒步走到巷子口，站在暗处看清渠书院。还没到他们互道晚安的时间，许清渠房间的灯还亮着，应该是在读书。
他看着那盏明亮的灯，想象着许清渠在那小小的屋子里，安安静静地捧读着，心里平静了不少。
宋老爷子的话不是没有道理，宋知扬心里清楚。他只是不能接受宋老爷子选择依靠的人是付颐，而且还一直隐瞒他。
站着淋了好一会儿雨，宋知扬从头到脚都冷下来了，心里的怒火被摇晃着行将熄灭，被对宋老爷子的担心彻底压过去了。昨晚宋老爷子咳嗽得更严重了，他还得是回去守着，万一有什么事情他不在就不好了。
宋知扬灰溜溜地回到了家中，确保宋老爷子没事后，去洗了个澡躺回床上。隔壁的房间偶尔传出来几声咳嗽，他伴着这个声音慢慢捋着自己的思绪。对于付女士，他没什么可说的，打小的感情就不深，后来也顶多是把她当作是不能插手他们生活的外人。怨的话，无非也只是怨她的懦弱是家庭离散的导火索。
在他的记忆中，付女士和母爱就不太沾得上边。她年轻爱漂亮，不喜欢被小孩叫做阿姨，也不太自称妈妈，年龄和生活阅历没有滋养出她的母性，荷尔蒙也没能有所改善。她漂亮骄矜着，爱自己、爱宋明麒，也把宋知扬当作好玩有趣的玩具，带出去能被别人称赞几句，是她一个可以骄傲的饰品。
多余的爱护就没有了，除了抚养费，估计也没有别的能补偿了。
算了，宋知扬想，不能再想了。
他竭力放空自己，但还是睁眼到了天明，照常给宋老爷子准备好早饭，打算今天做个年前大清扫。宋知扬还是像往常一样把饭菜夹到宋老爷子碗里，两人无话可说，饭后宋知扬便给宋老爷子盖上毛毯，把他推到刘大爷家去了。
他不想把不好的情绪散出去，没有联系许清渠，独自在家搞卫生。他也说不清自己内心是不是存了点守株待兔的想法，付颐知道他在家吗？还敢来吗？
不过他没等来付颐，倒是把许清渠等来了。昨夜下了一场雨，今天气温又降了些，河西更是阴冷，她进屋后没忍住哆嗦了两下：“今天好冷啊。”
宋知扬回头看到许清渠，她太怕冷了，带着厚厚的棉帽和手套，鼻头都被冻红了。他把手上正在叠的衣服放下，招手示意许清渠过来，抬手捂住了她的脸颊。他更高的体温从宽大干燥的手掌传到许清渠脸上，帮她驱走寒意。许清渠顺势蹭了下：“好了，不冷了。”
她环顾了一下屋子，问：“爷爷呢？在刘大爷家吗？”
“嗯，”宋知扬说，“我收拾屋子，一会儿去接他回来。”
许清渠听出了他语气有点不对劲，瞧了瞧他的脸色，问：“怎么了？”
宋知扬沉默了两秒，摇摇头。许清渠大厅中被堆到一边的东西，心里了然，问：“下午陪我去做个调研好吗？”
“好。”宋知扬应。
许清渠这次做的项目按大类来分算是民俗文化研究，主要是关于本省山歌的演变和地域差异这方面的问题。许清渠负责离木枝镇不远的一个村落的调研，需要去了解了解情况、做个访谈。
她陪宋知扬呆到中午，有点感谢陆契提前给她的叮嘱，自己先收住了想说的劝慰。她低估了宋知扬的抵触心理，判断出错让她原本的打算无法推进，只好先分散宋知扬的注意力。
有刘大爷看着宋老爷子，下午宋知扬便跟许清渠坐车去了调研地点。他的表情始终有点凝重，嘴唇抿成一条直线，眸子微垂地看着窗外掠过的景色。许清渠扯扯他的手，问他：“你能唱山歌吗？我听说有些地方的风俗是得对上他们山歌才能被当作客人，我们会不会被拒之门外。”
“我……没试过。”宋知扬坦诚说。
山歌和宋知扬的搭配好像是有点幻灭，许清渠想了想，也觉得奇怪，分了只耳机给宋知扬：“一起听吧。”
本省的山歌带着浓重的当地口音，主要唱的是些情爱或者祈福的内容，非常通俗易懂。本地山歌的语调大多宛转悠长，放不开的人很难唱出这种调调，偶尔雄浑的“嘿哈”声更是让习惯于拘束着形态唱流行乐的人不太适应。
饶是宋知扬觉得自己对音乐的各种形式有很高的接受度，听了一路山歌后还是有点消化不良。他不懂许清渠他们的项目，但是隐约也感受出了一些变化，比如题材类型，有些着重于叙事，讲一种农作物的耕种过程，有些着重于抒情，大多是表达自己爱而不得的慕恋。除此之外在曲调上也有很大的变化，有些叙事诗的节奏很快，基本踩着快节拍唱完整首歌，就像是以前干活时那种呼号的感觉，鼓劲用的，而有的变化则很多，像是把心情的曲折全融进去了。
他听得入神，把付颐的事情抛开了，陷入一种沉思当中。许清渠见他不再郁郁寡欢，稍微松了口气，安静地走在他旁边。下了车后离村落还有一定的距离，雨后的小路很滑，许清渠走不惯，宋知扬便蹲下身：“我背你吧，走到大路上再下来，别摔了。”
上次许清渠淋了雨发烧的时候宋知扬也这样背过她，但那时神智不太清醒，这会儿她是完全清明的，有点不好意思：“不，不用了吧？”
宋知扬坚持着：“没关系，你很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