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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知扬没搭这茬，无言地和靓仔一起走到车站。
“我直接回家，就不回学校了。”宋知扬说。
靓仔看他表情依然不太好看，点点头：“行。”
这会儿时间早，乐器商城离宋知扬的出租房不算太远，他干脆步行回家。他觉得有点好笑，宋明麒竟然这么能忍，只让靓仔若有若无地当说客，自己倒是藏得好，连头都没冒。
旋即他又觉得自己这个想法有问题，他像是在等着宋明麒来道歉似的，然后一切都可以这么揭过。
如果不是宋老爷子的死，他也许真的能很快原谅宋明麒。但偏偏宋明麒亏欠的不是他，更是宋老爷子。宋老爷子孤苦半生，临死前还喃喃着自己那个不孝儿子——那时候宋明麒已经抵达省城了，因为怯懦躲着没敢回去找他们。
就这样错过了宋老爷子最后的念想。
宋知扬想起这件事情，心里那一窝时弱时强的火又会旺起来，灼得他脑袋疼。
他晚上睡觉时间不多，梦也做得短，睡眠质量不好的时候一晚上能做好几个乱七八糟的梦，第二天早上起来整个人都觉得累。他颓然坐在床上，想不起昨晚具体梦到了些什么，揉了一把脸准备去上学。
刷牙的一瞬间他眼前突然晃过一个画面，是宋老爷子，宋老爷子拉着他的手，说：“知扬啊，爷爷要走了，你以后跟你爸好好生活。”
他虚虚握了下自己的手，上面仿佛还残余着宋老爷子拉他时的温暖。但他心里知道是假的，宋老爷子那双手粗糙干裂，梦中却是平滑的，没有被生活磨过。
他想：连自欺欺人的梦都做得不真实。
由于他早上睡过头，出门的时候刚巧赶上早高峰，只得发消息让许清渠不必等他。他掐着点跑到教室，气都没喘匀。这节课上的小班，教室不大，平时刚巧给他空出一张最角落的双人桌，这会儿他抬眼望去，发现旁边做了个人。
他目光一凝，是宋明麒。
上课铃打响了，他正欲转身走的时候，讲台上的老师笑眯眯地开口：“怎么了？这位同学在门口罚站啊？没关系的，下次注意不要踩点就行了。”
台下众人的目光大多落在他身上，宋知扬硬着头皮冲老师说了声“不好意思”，忙走到唯一的空位坐下了。
宋明麒和他打了声招呼：“怎么今天到晚了？”
他的语气过于熟稔，像是每日都会这样问候似的，没有半点生分感。宋知扬有点不适，没应声，端正地坐着望向台上的老师。
他不知道宋明麒了解他多少，为什么会突然到这个教室来，问得好像他每天都关注着他似的。
他刻意把注意力落到老师身上，不关注身旁的宋明麒。好在宋明麒也挺安静，除了开讲前问了句话外，一直保持了安静。
宋明麒和课堂格格不入，他一开始就和系上打了招呼，说是去旁听学习，老师没太多管他。课堂上偶尔有学生好奇望过来，他也没做出任何反应。他想起当初木枝镇上那个不正规的课堂，几个熊孩子折磨得他脑袋嗡嗡作响，宋知扬总是那个最安静的。
倒不是说他小时候过分乖巧，而是那些乐器总是能完全吸引他的注意力。宋明麒还记得宋知扬小时候的样子，一双黑葡萄似的眼睛总是亮晶晶的，对于小教室里的一切乐器都充满了好奇。
他的天赋也很高，学东西比其他孩子快上很多，小小年纪就能看出很大的潜力。
宋明麒知道，这个孩子如果好好培养，会有很好的艺术前景。
可惜他那时候太年轻，没有这个责任心，自己半生都没过完，太多精彩的事情想做，没有花那么多心思在小孩上。那会儿找的理由冠冕堂皇，说着每个人的都得靠自己的造化，却全然忘了那么小的一个孩子，是由他带到这个偌大的世界上来，本该由他领着找到自己的路。
只是现在说什么都太晚了，他已经长成了自己。
下课铃声敲破了宋明麒的胡思乱想，他刚收回神的时候宋知扬就撑起身子，准备站起来了。他忙伸手拉住宋知扬的手腕，生生把他拉得坐回原位。他一着急手上用劲大，但当宋知扬扭头望过来的时候，他又挂上了那副温和的笑容：“趁课间吃个早饭吧。”
宋明麒把桌肚里的早餐拿出来，是一个煎饼、一个鸡蛋和一杯豆浆：“还温着，再不吃就凉了。”
宋知扬看了早餐一眼，抬眸看向宋明麒：“省大教室不允许吃早餐，您为人师表，下次还是别违规了。”他说着挣开了宋明麒的手，冷着脸去了厕所。
前排正偷吃早餐的同学转头往后看了看，宋明麒冲他笑了下，把早餐收下了。他本来也没觉得一顿早餐就能获得宋知扬的原谅，不过从刚才看来，宋知扬似乎并不抵触他的接近，甚至说不上厌恶，像是强行说服自己拒绝他似的。
宋明麒猜想，大概是因为宋老爷子的去世。
这件事情也是他的哀痛，他轻叹了一口气，等着宋知扬回到教室，两人一直沉默以对到下课。
两堂课的课间时间充足，宋知扬对宋明麒说：“我下节还有课，您有事就直说吧。”
教室里人多，有些上过宋明麒的课，有些见过宋知扬，一直都有人朝这边望。但大家都维持着成年人的体面，没有刻意靠近，只是慢吞吞地出教室，想听听这位年轻有为的代课老师和这位勤奋好学的旁听帅哥之间到底有怎样的矛盾。
宋明麒察觉到了周围人隐约的目光，只笑了下：“我要说的之前已经说了，不是吗？”
他说：“我的道歉是无用的，只能笨拙地做一点事情，或者给你一点你并不需要的陪伴。如果这样……你能原谅爸爸的话？”
前面有个女孩闻言太惊愕，一不小心撞上了桌角，疼得压着嗓子叫了声。听到这话的人都竭力控制着自己的脑袋，不往这边望过来。这位看上去只能叫哥哥的老师，竟然是他们同龄人的爸爸！
不少喜好大叔的妹子们一腔喜欢碎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