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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情并不复杂，许芷本人没有抄袭，是她早两年带的博士生一时犯蠢，为了发期刊动了歪脑筋。导师的名声往往有不小的影响力，只要挂上一些大牛的名，一些期刊自然愿意开绿灯，审核速度快一些，有时也疏忽核查。
而许芷有时候忙起来不会每篇文章都细细过目，早期帮忙审个题，定初稿的时候给个修改意见，空的时候也帮忙改后文，不过她空闲的时候不多，一多半都交给手底下合适的助手看看。
她一开始没察觉，这股风气竟然就悄然传下来了，虽然不是人人都这样，但总有那么三两个受师兄师姐影响的，就这样攒到今天，被别人挑出来，再有心渲染开。
许芷揉了揉睛明穴：“这确实是我的问题，调查组查得差不多了。”
头顶上的灯光太明亮了，让许清渠能够清清楚楚看到许芷的皱纹和藏着的少许白发，岁月向来不会轻饶任何人。
“我本来觉得这是件小事情，闹得又有点难看，不想让你们知道，”许芷说，“我这些年确实走得太着急了，你外公外婆给我的起点高一些，我习惯走在人前，倒是忘了不踏踏实实看路容易摔跟头，没想到一大把年纪才体会到，真是太丢脸了。”
她刚感慨完，手机就响了。许芷愣了下：“你外公打来的？”
两位老人一起住，打电话一般都是江月打，两人一块儿说，许秋白没事不会主动给她打电话。
许清渠对上许芷有点懵的眼神，说：“我没有告诉他们，不过他们也有可能听说。”
许芷接了起来，果然许秋白已经知道了。许芷又重头跟他们讲了一遍，挨了一通训。宋知扬也是头一次听到许秋白发脾气，他声音提高不少，惹得许芷忙把手机拿远了些，离宋知扬和许清渠更近，两人隐约能听清许秋白的话：“自己份内工作都不做好！那你当什么导师？那些孩子走上歪路，你作为老师不该负责吗？你不做好自己的事情，才会被别人抓住把柄，不然能闹到这种场面吗！”
许清渠也没被许秋白这么教训过，虽然外公说的在理，但是老师也不是保姆，何况博士生不少都已经自己成家了，哪里还需要导师时刻盯着？加之许芷他们的任务重，带学生只是工作中小小的一环，确实没办法像初高中那样一天到晚拎着耳朵教诲。
宋知扬拉了下许清渠的手，站起来收拾碗筷，带着许清渠一块儿进厨房了，避免许芷觉得在晚辈面前伤面子。
不一会儿，许芷就走到了厨房门口。宋知扬没让许清渠洗碗，他不熟悉碗柜，便让许清渠放，从背后看两人更像过日子的小夫妻。
两人没发现她，许芷便悄悄回了客厅，把宋知扬买来的西瓜切成小块，装进玻璃碗中，插上牙签。等她弄好，两个年轻人也出来了。
许芷说：“快坐下吃，挺甜的。”
她最近都觉得累，这会儿女儿在身边，刚被父母骂了顿，反倒觉得轻松了。人到了中年，可能真的慢慢开始服老了，狠狠闪了下腰，立马就意识到要惜命了。她忽然就想慢下来了，过点轻松一些的日子。
她前段时间也在考虑未来的事，安稳过现在的日子、博一把另一条路或者像父母一样放慢脚步开始体验生命，她本来选了第二条，成为了一个炙手可热的职位的候选人，却没想到直接被人撅了跟头。
许秋白不知道从哪里了解得那么清楚，不住训斥她不知道收敛，说希望她好好选择生活。
许秋白和江月对她的管束不多，基本随她所愿，选文理、挑专业、做什么工作、恋爱结婚……只要没太大问题，他们都采取包容支持的态度，不会刻意帮她走捷径，但也或多或少帮助了她一些。
但他们总是会提醒许芷，要好好选择生活。
只是他们不会明白告诉许芷到底什么生活才是好的，只是一直提醒她好好想清楚。
她看着许清渠帮宋知扬抽了张纸递给他，眼睛里涌出一点笑。这瞬间她突然就理解了许秋白夫妇当初什么会申请提前退休，两位老人都是与世无争的性格，年迈后更不追求名利，可找上门来的人多，扰了清闲，刚巧也想找个安静地方好好过余生，还能多照顾许清渠一些。
她突然有点羡慕，好在她现在明白了其实自己也想要第三条路，在父母日渐减少的生命中多陪伴他们，在孩子成长中多陪伴一节，也给自己更多安宁的时间。在她十多岁那会儿，酷爱看电影读闲书，到处都是琐碎的快乐，后来也读，但更多还是读需要的，更类型化、专业化，有要求有目的地去读，无忧无虑的快乐少了很多。
她笑着揉了揉许清渠的头发：“今晚你们住哪儿？留在家里住？”
许清渠和宋知扬对视一眼，忽的不知道该怎么答复。两人一起在宋知扬的出租屋住过不止一次，许清渠的行李被宋知扬带回去的时候两人都没觉得不对，但在许芷面前就有点尴尬，毕竟许芷并不清楚他们一起住过一阵。
说起来她连许清渠前段日子扭了脚都不知道。
许清渠开口：“我没带换洗衣服，还是不留下来了。”
许芷没正确理解：“这么晚了回不去木枝镇了吧？应该没车了。”
许清渠看向宋知扬，宋知扬轻咳一声，对许芷说：“清渠的行李被我拿回家了，我们怕您和叔叔太忙，就没有先过来。”
许芷挑了下眉，这下明白了：“那你们俩住一块儿？”
许清渠点头：“知扬上学期都在省大上课，就在外面租了个房，离省大不远。”
许芷没多说什么，只问了下房租和居住情况，细细碎碎问到宋知扬常做饭吗，再不经意似的问许清渠去住过几次。
两个年轻人在长辈面前都面皮薄，坦诚的说了。好在许芷意识到自己一个做母亲的实在失职太久了，及时打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