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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清渠看了看自己的穿着，有点拘谨地脱掉了羽绒服，露出里面柔软的毛衣。她里面也穿得厚，毛衣下还穿了保暖打底衫，在空调屋里不担心感冒。
付女士笑了下：“果然现在年轻人越来越会保暖了。”她突然想起：“不知道知扬有没有和你提起过，我叫付颐，颐和园的颐。”
许清渠听出了她是在试探宋知扬对她的态度，没有正面回答，只礼貌地问：“您今天找我是有什么事情吗？”
付颐脸上的笑黯淡了两分，就许清渠的态度来看，宋知扬果然还是对她很介意。她思索着自己的措辞，见许清渠点了单，直到服务员把两杯咖啡端上来，她发现许清渠真的一点好奇心都没有表露出来，只好自己开口：“我……在省一医有个朋友，听她说知扬在医院，爷爷住院了。我就到医院偷偷去看了他几次，没敢和他见面。”
“我和他爸爸已经离婚很多年了，回家后和知扬也没有再联系过……”她说着哽咽起来，“我对不起他，这些年也没有给过他母爱，让他吃了很多苦。他应该……很怨恨我吧。”
许清渠递给她一张纸巾，默默地听着她说：“但当年我也没有办法，我和他爸爸离婚了只能回家，我父母不同意我把他带回去，后来也不让我见他。再后来……我也重新组成了家庭，更不敢回去找他了。”
她哭得很有分寸，似乎怕眼妆花掉，眼泪刚要溢出来，她就拿纸巾小心翼翼沾掉了，抒发完一通情绪后，只有微红的眼眶能看出哭过的痕迹。
许清渠看着付颐仍然精致妥贴的样子，想不出可以安慰的话，只静默地看着她。她对当年的事情并不是一无所知，因为当初接了装饰厂房的工作，更是无意间听到了不少关于付颐的闲话。娇娇千金小姐，跟着才华傍身的穷小子来到穷乡僻壤，一腔热血地想要带着大家脱贫致富。
可惜娇娇小姐到底是吃不得苦的，也被宠得没有学会如何与世俗对抗，最终还是安然转身了，回到她的伊甸园中。
许清渠分神想，也许付颐迄今吃过的苦，也就是当初跟着宋明麒到木枝镇上来的那段日子了。不能逛街、没有高奢的娱乐，甚至还得节衣缩食，自己动手经营事业。她现在应该是过得很好的，一点尘俗气都没沾。
付颐似乎也觉得自己感伤得不够真诚，不太好意思地笑了下：“我之前怕知扬的钱不够，想帮他付个医疗费，但是我朋友说已经有人帮他垫上了。他最近也没请护工，不知道是不是钱不够了，我希望能够补偿他一点，别的都不说，他现在应该很需要钱，我可以给他，如果他不愿意要，我可以给他开借条。”
“或者不以我的名义也行，”付颐急了，牵住许清渠的手，“我把卡给你，你就说你借给他的。”
“这个我没办法帮您，”许清渠说，“他也不愿意接受我的钱。他有自己的想法，也有足够的人愿意帮助他，您不用太过担心了。”
她说得客气，实则暗里含着“用不着您多管闲事，现在想起来也晚了”，狠狠刺了付颐一下。付颐四十几岁的人了，再不食人间烟火也能听出暗含的话茬来，有点诧异地看了许清渠一眼。她本以为这个小姑娘文文静静的，估计是那种好说话、有很强同情心的乖女孩，她卖个惨好好和许清渠说说，许清渠肯定就会帮她。
但没想到，再温顺的小猫挠起人来也是疼的。
超出预期后，她有点懵的眨了眨眼，问：“我只是想看能不能帮上他一点……”她似乎突然感到了无措，一眨眼，眼泪掉了下来，之前就受了点潮的眼线晕染开一点，露出几分仓皇。
许清渠心里堵了一下，刚刚升上来的一点火气消了下去，又重新给她递了张纸巾，算是表示愿意听她继续说。付颐抽噎着：“我不知道该怎么补偿他，我也知道我现在才回来找他已经晚了，他都长这么大了……我刚走的时候他才到我的耳朵，我还和他爸爸打赌他能不能长到一米八五，我在医院看到他都差点认不出来了，他已经是个大男孩了，长大一定很辛苦吧……”
这下她的妆彻底哭花了，许清渠无奈地看着她，想不出安慰的话。趋利避害是人的本能，当初付颐选择逃避这一切也能理解，但是在那种环境下，为人父母，连孩子都不顾，为了自己的美好生活就自己跑路，就差被告个“遗弃罪”。对于这样的人，许清渠的同情心本来就不高，何况她还亲眼目睹了宋知扬艰难的生活。
她很难不偏私，很难不多为宋知扬不甘一点，很难去原谅。
但是看着付颐的样子，她还是感到了于心不忍。毕竟宋知扬的眉眼长得有几分像付颐，她总是忍不住要心软一点。
付颐也看出了许清渠的让步，继续做出保证：“我不求他原谅我，只是希望能让他想起‘母亲’的时候不只是怨恨，希望我能帮他做点什么。钱也好，工作也好，他年纪还小，我还可以帮他重新上学……”
许清渠心头一跳，抬眸看了眼哭花了妆的付颐。她双眼通红地说：“我不会强迫他的，也没有什么需要他帮我做的，我只是希望能帮他做一些我能帮忙的事情。”
付颐的话很有诱惑力，许清渠看了她好一会儿，才问：“那您觉得他怎么会接受您的帮忙呢？”
付颐不安地咬着嘴唇，这种动作真的少女气，她做起来并不违和，容易激起人的保护欲：“我也不知道……但我看得出他很喜欢你，所以才找上了你……”
许清渠无奈地叹了一口气：“您没有陪他成长，也许不了解他现在的性格。我就我的了解告诉您吧，他现在唯一的愿望就是让宋爷爷能够好起来，别的什么都不需要。”
付颐茫然地看着许清渠，也顾不得照顾自己的妆容了。她等着许清渠接下来的话：“您也知道宋爷爷现在的医疗费是有人垫着的，知扬也不会因为钱麻烦您。您唯一能下手的就是想想怎么样能让宋爷爷尽快好，宋爷爷没有说过您的一句不好。”
“可是……”付颐想问，许清渠的手机来了电话。她无意瞟了一眼，是宋知扬，于是紧张地噤了声。
许清渠没接，问：“您能联系上知扬的爸爸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