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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知扬以为宋老爷子会给他留下什么话，哪怕是只言片语也行，好歹让他往后的余生中有能做宽慰的东西。
但没想到宋老爷子竟然只在意识朦胧中呼唤着根本不知道在哪里安稳着的宋明麒！
内心的暴怒自我保护似的卷起来，把他的悲痛掩藏下去，几乎逼得他想要摇醒宋老爷子，说“你不能死”“你看看我是谁”“你不是要去找宋明麒吗！你起来去找啊！”。
这些话裹着滚烫的情绪在他内心翻涌，生理性眼泪止都止不住地往下落，糊了他一脸。但他根本嘶吼不出声，甚至连哭声都发不出来。
监护仪波动的曲线拉直了，发出警报声。宋老爷子紧绷的身体彻底松弛下来，脸偏向了宋知扬，岁月和病痛亏耗尽了他的生命力，脸颊凹陷下去，眼睛没有完全阖上，露出浑浊的一线。
宋知扬跪倒在手术台前，将头埋在宋老爷子的臂弯中，悲恸地大哭起来。
任医生红着眼眶站在一旁，陆契紧拽着施廷的衣角：“我要给清渠打电话，你去接一下她吧。”
施廷轻按着陆契的肩：“好，你留在这里看着他。”
许清渠接到陆契电话的时候还没有休息，他们团队正在酒店通宵准备第二天上午的答辩，细节还差最后一遍就可以过完，他们还可以休息一小会儿。她正站在投影边讲解，抱歉地冲众人说了句：“不好意思，我接个电话。”
大家正精神亢奋，纷纷表示没事，继续讨论起来。
施耐担忧地看了眼许清渠，分了点心思在这边。他见许清渠脸色一变，手里的翻页笔落到地上，眼神瞬间慌乱起来。大家听到笔砸到地上的声音都望了过来，没人见过许清渠这副不知所措的样子，一时安静下来。
许清渠的声音格外明显：“我马上来，不用接我，我打车，陆哥，麻烦你帮我看着他一会儿。”她的声音分明颤着，但仍强行让自己镇定下来，可任谁都能听出其中的恐惧和寒意。
施耐站起来，问：“怎么了？”
许清渠答了句“有点急事”，点开打车软件开始叫车，但是夜深叫车很难，半天没人应。
她收拾好书包，准备下楼直接拦出租，冲大家鞠了个近乎九十度的躬：“对不起大家，我的先走一步，如果可以的话大家换一个人讲解吧，我不确定明天上午能不能赶回来。”
团队的成员已经比较熟悉了，见许清渠焦急的样子发，纷纷表示：“没事儿，你先去忙你的事情，剩下的我们可以解决。”
施耐抓起一旁的车钥匙：“现在太晚了，我送你。”
许清渠感激地看了施耐一眼，又担心剩下的摊子没人主持。好在她室长站了出来：“没事儿，我们对流程都清楚了，你们快去吧，队长早点回来就行，注意安全。”
许清渠冲大家笑了笑，擦拭了下湿润的眼角。
幸好施耐今天是从家里赶来，开了车，否则这会儿许清渠估计还孤身在寒风中招手。车里的空调启动，驱散了许清渠里外的寒意，施耐柔声提醒她系好安全带：“去哪里？”
“省一医。”许清渠哽咽了一声，将脸埋在手心中抽噎起来。
施耐结合着刚才的电话，大概推断出发生了什么，大概是宋知扬那边又出事情了。他见许清渠脆弱的样子，只能递一包纸巾过去：“离得不远，我会尽快的。”
一到医院，许清渠迅速解开安全带拉开车门往外跑，险些被从旁挤出来的车擦到。施耐吓了一跳，不敢放任她自己上去，提着她遗忘的包跟在她身后小跑着。
夜不再浓稠，天色微熹，世界开始运转起来。
施耐跟着许清渠跑到楼下，施廷站在门口等她。兄弟俩太久没见，没想到在这种情况下竟然能碰到，一时间还有点尴尬。
施廷冲他伸出手：“包给我吧，你可以回去了。”
施耐看了眼许清渠，许清渠堪堪控制住情绪，对他说：“谢谢你，你快回去吧，得有个做主的人在。”
施耐点点头，把包递给施廷：“好。”
许清渠匆匆忙忙地往上赶，问施廷情况怎么样。施廷沉默地看着她，许清渠便知道情况必然是不太好的。
手术室不能被耽搁太久，宋老爷子已经被转移到了太平间。施廷领着许清渠去，在门口看到了坐在走廊凳子上眼睛红肿的宋知扬。
陆契蹲在他面前试图开导他，但宋知扬已经陷入了自我意识的困境中，不太能听到外界的话。
许清渠看到他微微佝着背，压下去的眼泪又掉了下来，忙转身用手背擦掉了，走上前去。陆契让开了位置，许清渠学着他蹲到了宋知扬面前，轻轻叫了他一声：“知扬。”
宋知扬迟缓地眨眼，仿佛眼前的许清渠是一种幻觉。但许清渠的手搭上了他的膝盖，她跑得急，手心热度高，传导给了宋知扬，激得他抖了一下，骤然清醒过来：“你怎么过来了？”
许清渠趴在他的膝盖上：“我会陪着你。”
宋知扬一下下抚摸着许清渠的长发，微微哽咽：“好。”
丧事是漫长的，木枝镇有很繁琐的丧事习俗，宋知扬曾经帮张奶奶操办过，大概清楚。但他不想再经历这么漫长的折磨，找了个火化场，买了块墓地，找了个吉日把宋老爷子的骨灰安放进去。
许清渠请了学校的假，陪着他办这一切，特地交待火化场的工作人员将宋老爷子的骨灰拿小瓶子装了点，让宋知扬随身带着。
她看得出来宋知扬有点抵触，他不肯接受宋老爷子已经去世的事实：“爷爷半辈子都有你陪着，哪怕他现在看得见了、走得动了、无病无痛，肯定也希望你能继续陪在他身边。”
她的话让宋知扬眼神波动了两下，还是没有拂她的好意，任凭许清渠把小瓶子揣进了他的衣兜里。
宋知扬不想回木枝镇，就在省城住宾馆。陆契几次劝他去公寓，但宋知扬都拒绝了。
许清渠只好劝慰陆契：“没关系，我会陪着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