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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知扬便搀扶着许清渠，缓慢下着楼梯。
太久没有用脚，许清渠颇为不适应，迈步都觉得没有脚踏实地的感觉。
好在还有宋知扬这么一个支撑点，让她放心去尝试。她不记得儿时学步是不是仗着家长看护这么肆无忌惮，反正她想起了自己学骑自行车的时候，许秋白年龄还没这么大，他们还住在省大的家属区里，许秋白扛着自行车下楼，一边让许清渠自己学着保持平衡往前骑，一边自己握着车把不肯松手。
两人僵持了半晌毫无进展，惹得路过的老师频频笑许秋白太护着许清渠了。
最终许秋白在别的老师指点下决定放手一些，但仍小跑跟着许清渠，不住对她说“别怕，外公就在旁边”。
结果是许清渠根本没摔到，兴许是平衡感超然，溜行一段距离后不知怎么就会了，惹得许秋白一边夸赞自家外孙女太聪明，一边遗憾教学时间太短暂。
而许清渠这些年过得也像学自行车时那样，顺风顺水的，没有遇上什么困难，渐渐就长大了。
外公外婆年迈，不再步步紧跟地护着她，似乎在学着放得更开，最终接纳她拥抱更广阔的世界。
亲人之间，大概总是经历着这样的一个阶段。孩子学会独立，大人学会放手。
她抬头看了宋知扬一眼，突然有点心疼，倒宋知扬这里却是颠倒了，他早早失去庇护，紧攥着手里仅剩的东西不肯放。
以至于现在宋明麒回来了，他也不敢接纳了。
下个楼花了十多分钟，许清渠甚至出了点薄汗。她看着吐出新芽的树木和冒头的嫩绿的草，笑了下：“春天真的到了。”
又是一个新的轮回开始了。
她收回目光的时候突然瞥到了迎面走来的人，很瘦、五官深得不太阳光，扎着小辫，直直地看着他们。她下意识看了眼宋知扬，但宋知扬正担忧地看着她的脚。
她拉了下宋知扬的手：“你朋友找你。”
“嗯？”宋知扬抬起头，看到了靓仔。
靓仔似乎怕宋知扬跑似的，大步迈到了他们面前：“终于逮住你一会。”
宋知扬没在许清渠面前过多提宋明麒的事情，微微蹙了下眉，但对靓仔的态度仍然还不错：“有什么事情吗？”
“也不是专门来找你的，”靓仔说，“过来办点事情，看到你就来打个招呼。”他看了许清渠一眼：“弟妹？”
许清渠冲他笑了一下，等着宋知扬介绍：“嗯，他就是我之前跟你说过的靓仔。”
“你好，我叫许清渠。”
“弟妹好，”靓仔笑了下，表情生动了点，“先前听知扬说你脚受伤了，现在好一点了吗？”
“能下地了。”许清渠说着观察宋知扬的表情，他对靓仔的态度还不错，并没有因为宋明麒迁怒。她眨了下眼睛，心中盘算着，也许是靓仔对于宋知扬是个很重要的朋友，也许宋知扬内心对宋明麒的抵触没有那么强。
靓仔还得上楼帮宋明麒拿个东西，再耽误人家就下班了，他主动道了别：“别忘了等弟妹脚好了要一起吃个饭，叫上弟妹啊。”
他这么一声声喊得许清渠倒是有点不好意思，她听宋知扬应了声“好”，然后补充道：“就我们三个。”
靓仔无奈地笑了下：“行。”
许清渠也同靓仔道别，没有多问宋知扬。最近宋知扬的状态不错，她不希望打破这个平衡。
晚上两人吃完一顿丰盛的晚餐，宋知扬刷完碗就要赶着去上班了，留许清渠一个人在家。
许清渠这两天稍微闲了些，空出手来给杂志写点稿子。她正琢磨用词的时候，屋里突然响起了电话铃声。她被吓了一跳，她的手机习惯静音，难道是宋知扬的？
她从宋知扬出门前换下的大衣中摸出手机，看着“靓仔”的来电愣了下。斟酌之下，她接起来：“你好，知扬他不在家，出去上班了。”
靓仔那边显然也愣了一下，似乎是没料到许清渠和宋知扬住在一块儿：“这样啊，我其实找他也没什么事情，就是……”他不确定许清渠是否知道宋明麒的事情，捂着听筒和宋明麒小声说着话。
许清渠听不太真切，也没有偷听的意图，就耐心地等着。
不一会儿，电话那头响起了另一个声音：“你好。”
这声音低沉稳重，能听出来是个中年男性，许清渠心里有了猜测，叫了声“叔叔好”。
宋明麒便笑了起来：“我能叫你清渠吗？”
“您随意。”许清渠说。她不欲和宋明麒套近乎，也不打算再像当初帮付颐一样瞒着宋知扬出手相助了，语气格外客气。
宋明麒也听出了许清渠的疏离，先问了几句日常闲谈，然后问了点宋知扬的近况。这些问题普遍寻常，许清渠便如实答了。
对面像是有点信息接收障碍，没当许清渠回答完后，宋明麒总会沉默一小会儿，像是在消化有关宋知扬的一切。许清渠察觉到这个细节后有点无奈的心酸，宋明麒缺失了宋知扬这么多年的成长，那里是这样三言两语就能补足的？
好半晌，宋明麒都没出声，像是不知道还有什么可以关心的。他迟疑着开口：“清渠，我可以问问……知扬他爷爷是怎么没的吗？”
许清渠愣了下，宋爷爷慈祥的笑容又浮现出来，让她陡然鼻酸。她情绪不敏感，在多年的阅读中对生死看得比较开，以致于宋老爷子死后她的悲伤值其实不算太高，只会偶尔把这个事实拎出来咀嚼一下。
毕竟她陪伴过宋老爷子一段时日，宋老爷子也把她视如己出，真心待她好。
她印象中大多是宋老爷子生病的样子，身体几乎亏空，憔悴又衰老。但是她记得宋爷爷病逝前分明病情好转了，宋知扬还放心去找他聊宋明麒的事情，又是怎么突然走了呢？
她语气也迟疑起来：“爷爷他……病了很久，之前摔倒过一次，几乎瘫痪，后来虽然情况好转了，但是身体也一天天变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