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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知扬把书一搁,脑子里还在想书里的问题,没转过来:“啊?”
宋老爷子悠悠叹了口气。
“哦,”宋知扬这才反应过来,“最近镇上到处都关门,我过段时间去找点事儿做吧。”
“你能做什么事?”宋老爷子不放心起来,“镇上短工都是帮人看看店,挑的抬的你也没干过。”
因医疗费欠下的钱始终是宋老爷子心里横亘的刺,他想着这么一大笔债务压在宋知扬身上,没着没落的,总觉得宋知扬大半辈子都得一边还债一边过。宋知扬知道他不放心,宽慰道:“没事儿,您别担心我。”
宋老爷子怕自己多嘴惹人烦,也没再多说了。以前宋知扬还能安心把他送到刘大爷那里去,自从生病后他身体变弱,需要人照顾的地方更多了,他怕太麻烦刘大爷,也不敢总送过去。再加上刘鉴爸妈已经决定把刘大爷接到省城去了,刘大爷这次也被他们给说服了,准备开春就搬走了。
他总要习惯一个人照顾爷爷。
不过宋老爷子说得确实是个问题,木枝镇上能做的工作有限,他能做的更少。以前有盛夏还不觉得,现在陆契一把盛夏搁下,宋知扬才更加觉出自己的幸运来。说到底他这些年过得也不算那么艰难,一直算是受庇佑着,不论是盛夏的存在让他能够维持生计,还是遇到许清渠和陆契他们一伙朋友。
上天让他失去的东西,都在别的地方补偿给了他。
他正琢磨着找工作的事,顾昭昭就给他发了微信。他们俩人很少私下联系,偶尔在他们那个大群聊里搭两句话。
顾昭昭:“帅哥,你最近有空没啊?帮我个忙成不?”
宋知扬:“怎么了?”
“我有个朋友也是搞乐队的,最近心血来潮开了个吉他店,卖乐器也教弹吉他,”顾昭昭说,“他想着很多人没空每天抽时间去学,就打算录个教学视频刻成光盘搭售。”
“他自己录不过来,就找我帮忙,我想这你水平比较高,应该能行,”她补充道,“我朋友说按时长计费,我没问价,你有意愿的话我把你联系方式推给他?”
宋知扬再次感慨,生活好像总是眷顾他。他应了下来,说可以试试。
顾昭昭:“那我就放心了!辛苦你了!”
“没事,”宋知扬说,“也不是白帮忙。”
顾昭昭便发过一个表情包【亲兄弟明算账.jpg】,迅速发:“小声告诉你,这人就是钱多烧得慌,你随便宰他!一点也不用顾及我的面子!”
当然最终宋知扬还是没有像顾昭昭说得那样随便宰人,顾昭昭朋友叫安和,一个吉他发烧爱好者,人很直爽,和宋知扬初步聊了下就给他发了个范本视频,让他录一段表演的和一段讲解版。
宋知扬按他发过来的乐谱练了练,按道理这种吉他店一般都会给新手挑那种简单又普遍的谱子,一来容易吸引练习者,二来容易使练习者更有成就感。但安和挑的谱子挺冷门的,在宋知扬的歌单里都算偏的那一系列。他看到时挑了下眉,觉得这人应该是个很有意思的人。
在家里闲着没事,宋知扬很久没碰吉他了,练习了会儿才仿照着视频动手。
安和的视频中没有露脸,宋知扬便学着他把手机支起来,先从坐姿讲起和吉他位置讲起,然后再把镜头怼得近了点,流畅地谈完了一曲,再把谱子拆分开,从节拍讲起。
他的手很好看,手指长而匀称,拨动弦的时候十分赏心悦目。尽管他没尝试过讲解,但脑子自动把控住了节奏,娓娓道来。巷子里网不太好,他录完后发给安和,等着视频缓冲。在这个间隙中,他突然觉得自己刚刚的语调有点熟悉。
骤然间,他想起了宋明麒。
当初宋明麒和付颐结婚后回到了木枝镇,两人打算好好过日子,于是宋明麒开了个教学班,只要他会的乐器什么都教。
他学费就是收着玩儿的,不敢对乡里乡亲大开口,还得自己准备不少简易乐器,几年下来估计支出比收入还多。但是宋明麒干得挺快乐的,他对音乐有无限的热衷,无论是自己玩儿音乐还是教别人音乐,只要和音乐相关,他都很乐意去做。
只可惜有天赋的人到底是少数,比如刘鉴,当初宋知扬能简简单单完成的任务,刘鉴得反复练习很多遍,二胡拉得让人牙酸,甚至还吓哭过一个一起练习的小姑娘。宋明麒便耐心地一遍遍重复,语调就像他刚才一样,慢条斯理的,一点点细细挖深。宋明麒在这方面的脾气比他还好一些,不论讲多少遍都是带着一点笑的,温温柔柔地指导完,还不吝夸奖。
父母对孩子的影响总是不知不觉的,宋知扬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受宋明麒的影响着这么大。
他都以为自己忘了宋明麒这方面的样子了。
他想着,突然有点没来由的心虚,往宋老爷子望了一眼。宋老爷子静坐着发呆,他一天也没什么可做的事情,除了听相声和评剧外就没有别的消遣,最近新多的事就是宋知扬每天会帮着他做复健,试图让他还能站起来。
他担心宋老爷子想起宋明麒。
好在宋老爷子并没有露出什么反应,反倒是安和那边回消息了。安和显得有点激动,一口敲定就要宋知扬了,问他能不能多录几个,钱是小问题,甚至主动问他开多少钱。
宋知扬想起顾昭昭的话,他不知道市价,只说:“你看着给就好。”
安和闻言给出了一个令宋知扬有点咋舌的价格,这么算下来录完几个视频,他能赚到小一万了。
宋知扬便说好,两人愉快地达成了合作。
宋老爷子知道宋知扬找到了活,心里放松了不少,晚上失眠的状况有所好换。宋知扬晚上去检查宋老爷子被子盖没盖好的时候,突然听他模糊不清的呓语:“长大了……和你一样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