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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神色一凝，猜想到宋老爷子梦到了什么，一股寒意从心底升起。
他之前的梦话……宋老爷子都听到了？
在他打算仔细听一下宋老爷子还说什么时，宋老爷子却突然醒了，语音模糊地喊了一声：“知扬？”
“是我，”宋知扬说着，给他捻了下被角，面不改色地随口找理由，“我听到你咳嗽，就过来看看。”
“哦，”宋老爷子说，“我没事，你赶紧回去睡吧。”
宋知扬应着“行”，拔腿往外走。难怪宋老爷子白天总困觉，原来晚上睡眠也不好，那他的闹铃声、梦话，宋老爷子应该都听得清清楚楚，他们白日里闭口不谈的宋明麒，到了夜晚各自都清楚地存在于对方的梦里。
如果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的话，也许还存在于他们潜意识的思念中。
宋知扬有点茫然地想：那我该开诚布公和爷爷谈一下吗？
他不知道一个被遗弃的父亲和一个被遗弃的孩子一起谈论遗弃他们的那个人，该从什么话题开始说。宋明麒不回来，他们无从寻找，最终的结果无非也就是：别惦记了，我们这么多年都过来了，还想他干什么？
与其这样再戳宋老爷子心窝子，不如大家都缄默不言，继续心照不宣地演戏。
回去重新躺下后，被窝的热度已经散了，冰凉的被子还需要重新暖，他神智清醒地躺着。隔壁宋老爷子时不时咳嗽两声，这下是真的咳嗽了，估计也没有睡着。
终于熬到了周六，许清渠开学杂事不少，但还是抽空回来。宋知扬像以前一样到车站等她，两人一周没见，看到她躬身从车门露出头来时，他的心情高涨起来。这些天有点低落麻木，一下飞扬的情绪没受控制，直接作用于脸上，在许清渠冲他笑时也扬起了唇角。
他接过她的包，牵着她没揣进口袋的手：“车上冷吗？手怎么还是凉的？”
“有个阿姨晕车，一直开着窗，吹得有点冷。”许清渠任凭宋知扬扣住自己的手，感受着这种温暖干燥的感觉。
她看了宋知扬一眼，微微蹙眉：“这几天没睡好吗？”宋知扬脸上又有了明显的黑眼圈，不过没有当初张奶奶去世后他夜不能寐时那么憔悴。
“有一点，”宋知扬说，“不碍事。”
他们穿过河东的街道，盛夏仍然没开门，河对面的厂房也静悄悄的。两人再走过木枝桥，清渠书院就到眼前了。
江月正在门口等着，两个年轻人怕在长辈面前不尊敬，自动松开了手。江月理解地笑了笑，没多说，只冲许清渠张开怀抱：“清清，想外婆了没啊？”
许清渠上前抱了抱她，宋知扬便站到一边，冲江月喊了声：“师娘好。”
“知扬进来坐坐吗？”江月招呼。
“我就不了，”宋知扬说，“我只是出来接一下清渠，爷爷还在家等我呢。”他把行李交给许清渠，微微捏了下她的手，两人目光相连着，然后挥挥手道别。
一周没见，即便在网上一直保持着联系，但见面的心情总是不一样的。
下午许清渠主动登门，她给宋老爷子买了顶帽子，亲手帮他试戴。宋老爷子高兴地合不拢嘴，连连给许清渠道谢。
“没事没事，”许清渠说，“不贵，我就是刚巧看着合适，就买了。”
宋知扬站在一旁看着许清渠脸上的笑，眉眼弯弯的。许清渠对待亲切的人，身上总有无限的耐心。
她和宋老爷子聊着天：“爷爷，您身体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吗？感觉您有点犯困，是不是晚上没休息好？”
宋老爷子一愣：“啊，没，晚上就是有点咳嗽。”
“您要是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千万要和知扬说。”她叮嘱道。
宋老爷子对许清渠的话向来言听计从，忙点头应好。
她偏头望向宋知扬，见宋知扬深深地望着她，微微笑了下。
宋老爷子午后要睡觉，宋知扬照顾着他睡下，和许清渠走到门口。自上次的事情后，许清渠也不和他藏着掖着了，主动问：“你和爷爷……怎么了？”
“没什么”三个字在宋知扬舌尖滚了一遭，他用舌头顶顶紧闭的牙关，咽了下去，坦诚道：“我之前梦到了……我爸，我睡梦中应该喊了一声我爸，不知道有没有说别的，爷爷应该听到了。”
许清渠秀气的眉头下意识皱着，宋知扬抬手给她抚平了眉心：“没事，别皱眉。”
许清渠无奈地笑了下，琢磨着宋知扬说的事，斟酌着说：“你想过和爷爷谈谈吗？”
“谈什么？”宋知扬反问，“谈他回了省城却没回来找我们？还是说他重组了家庭已经把我们给忘了？”
他的话中带着点戾气，怨念混杂着失眠带来的烦躁，一时间没压住。尽管他语气不重，甚至有几分嘲讽，但他还是赶忙道歉：“对不起，我有点情绪化。”
“没关系，”许清渠轻拍着他的手，悄然安抚着他的情绪，“其实我也没想好你们可以谈什么。”
“你们这些年没有正式谈过宋叔叔，突然谈也挺不好的。但是我觉得你们俩现在的情绪都有点到临界点，现在反倒是一个很好的交流机会。至于谈什么，我毕竟是你们亲情关系中的外人，我也不知道，这可能得你自己去想。”她认真地看着宋知扬，眼神柔和，有股无声的力量。
宋知扬心中动容：“我再想一想。”
“好，”许清渠笑起来，“你和爷爷一起生活了那么多年，没有什么东西可以影响你们的感情。”
宋知扬点点头：“好，我明白了。”
他将许清渠揽入怀中，胳膊用力，像是要把她嵌入身体中。他说：“我都不知道该怎么谢谢你了，很感谢上天给我遇到你的机会，很感谢你能在我身边。”
许清渠拍拍他：“我也很感谢你在我身边。”
两人温存了一会儿，有人路过，许清渠不好意思地挣开了宋知扬的怀抱，脸颊微红：“对了，有件事情我还忘了告诉你。我导师找我要了份你的作品，好像是音乐学院的一个教授问的，我把你之前送给我的谱子复制了一份给老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