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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明麒手上一紧，购物袋拎太久，这会儿一勒手心颇疼。
宋知扬已循声望过来了，两人沉默地对视着。半晌宋知扬先起了身，走进了厨房。宋明麒松了一口气，跨步走进屋里：“我本来想绕着清渠的，结果没想到现在改路需要走这么远了，路上耽搁太久，回来晚了。”
宋明麒语音落下时，宋知扬已经盛了碗饭出来：“菜做少了，将就吃吧。”
“没关系，”宋明麒收拾东西，开开心心地坐下，“正好我买了点鸭脖和卤肉回来。”
宋知扬没有解释自己为什么一个人先吃饭，一直沉默地听宋明麒讲些零碎的见闻。他本以为自己对宋明麒这些年的经历一点也不敢兴趣，但仍不自觉专注起来。
他能感受到宋明麒对他这些年流浪生涯的热爱，他说起这些语气微微上扬，眉飞色舞的。
平心而论，如果宋明麒不是他的父亲、宋老爷子的儿子，只是一个朋友或者一个陌生的长辈，他一定会赞叹他的洒脱勇敢，尽管对于抛弃家庭这一点仍不能苟同，但绝对不会去责怪、埋怨。
他尽可能让自己对宋明麒宽容一些，毕竟一切都过去了，他已经决定原谅宋明麒，就不要再拿着这些陈年旧事相互折磨了。
吃完饭，宋明麒自然地站起来收碗：“你去看看我买的东西够不够，明天去拜访许家长辈，不论怎么说也得体面一点。”
宋知扬愣了下，宋明麒拎回来的竟然全是明天登门用的。
他本以为宋明麒到底是大城市住惯了，看不上木枝镇上的廉价衣服，非得去省城重新买或者拿回自己的行李。他干涩地应了句：“我看看。”
宋明麒因为他的回应十分高兴，收拾的时候都哼着歌。宋明麒给许秋白买了套茶器，给江月买了个翡翠手镯，还有个折叠按摩椅，看上去都价格不菲。
宋知扬逢年过节也会给两位老人家送点东西，但比起宋明麒的简直就算不上台面了。他看了宋明麒的背影一眼，有点怀疑宋明麒到底有没有这么多钱，毕竟他从来都不是一个会省钱和理财的人。
宋明麒擦了手走出来，冲宋知扬一乐：“怎么愣在这？可以吗？”
“嗯，”宋知扬说，“你花了多少钱？”
“怎么？还想给我报账啊？”宋明麒笑，“不用了，我也是稍微有点积蓄的。”他沉默了一下，给宋知扬解释：“其实两年前我就想回来了，但那时候我什么都没有，就更怕回家。从那时起，我就学着攒钱，想着等我回来，你……你们要是不接纳我，那我好歹能给你们点钱作为补偿。”他笑了下：“反正最初也是想多给你留点，现在用了也是一样的。”
半晌，宋知扬道了句谢。
宋明麒知道他单纯是谢他买了这些东西，没计较：“我看看你改的谱子。”
两人缓慢地一边适应一边改善关系，发现重塑亲情关系也没那么难，血缘和精神的传承力量太强大了，仿佛一双能搅动一切风云的手，想把一对失散分隔多年的父子重新挨到一块儿，只是动动手指的事情。
次日一大早，宋明麒就爬起来拾掇自己。他讲究体面，这种正式的场合要穿合适的衣服，换了好几套都拿不定主意，生生把宋知扬从厨房拽出来：“你看我穿这套行吗？”
宋知扬正在和面，无奈地举着手，看宋明麒掸衣裳。他蹙着眉头，像是刚刚进厨房沾了味儿似的，还不放心地嗅了嗅袖口，颇为叹惋：“我没带香水回来！”
宋知扬：“……”他无奈地看着宋明麒一身休闲正装，直言道：“我觉得别那么正式吧，也不是提亲或者订婚之类的，只是去串个门……”
他怕宋明麒不理解，多解释了一句：“虽然老师和师娘差不多默许我和清渠，但他们到底是传统知识分子，还是希望清渠能够好好念完书，在她上学期间，老师和师娘更希望我们保持情侣关系就可以了。”
“那我……”宋明麒有点为难，“我买那些东西会不会太贵重了？给他们压力？”
宋知扬心里是这么认为的，但他看到宋明麒一瞬间落空的表情，还是收回了到喉咙口的话，说：“老师和师娘这些年照顾了我很多，尤其是老师，如果不是他，我这些年也不会坚持读书。他还不辞辛劳给我搜集了很多埙和埙谱，这些东西说是照顾费也不足够偿还。”
宋明麒这才松了一口气：“那就好，那我去换套休闲的。”
宋知扬知道许秋白和江月的待客之道，他提前给许清渠发了消息，告知中午会过去，免得到时候两位老人觉得自己照顾不周。
临近中午的时候，宋明麒才和宋知扬一起出了门。宋知扬本来只当作一次简单的拜访，被宋明麒折腾半天，拎着东西的手心竟然有点出汗，不自觉紧张了起来。
江月的感冒已经彻底好了，三个人一起做了一大桌菜等着宋知扬父子俩。
许秋白戴着老花镜正在看报纸，江月切好水果端上桌，许清渠正在清理清渠书院的书柜。
见到两人来了，江月第一眼就看到了他们手上的东西，柳眉一挑：“不是说就来玩玩吗？怎么还兴送礼？知扬，你这就不懂事了哈，还跟老师和师娘见外！”
宋明麒忙接了这茬：“江老师您好，这些东西是我冒昧买的，我第一次来拜访您和许老师，想着上门好歹得带点东西。”
江月自然不好责怪宋明麒，只道：“不必这样，一会儿让知扬再带回去，我们什么都不缺，有什么可送的。”
宋明麒从宋知扬手上拿过来强塞给了江月：“下次我过来绝对不带了，但第一次拜访您二老，不论是感谢清渠对知扬的帮助，还是感谢您二老对知扬的关爱，我一个不称职的父亲不买点东西上门，心里实在是不安。”
他礼和理都占了，江月看了许秋白一眼，见许秋白点了点头，便也收下了：“好吧，以后来玩可万万不要这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