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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人正是杜芸苓。
她双手捧着一只白瓷小盅,明明被高处狂风吹得衣裙乱摆,却还是硬撑着走到断浪身后。
「我可是亲手给你熬了十全大补汤。」
「熬了整整两个时辰呢。」
「你不夸我也就算了,居然还说我会摔死?」
断浪这才转过头,看了一眼她手里的汤盅。
「十全大补汤?」
杜芸苓立刻把汤盅往前一送,眼巴巴地看着他。
「对啊。」
「亲手做的。」
「断郎,你快喝。」
断浪看着她殷勤到几乎藏不住心思的模样,嘴角微微一扯。
他当然知道这丫头不安好心。
不过,不喝白不喝。
断浪抬手接过汤盅,仰头便是一口饮尽。
杜芸苓的眼睛顿时亮了。
她一眨不眨地盯着断浪,连呼吸都下意识放轻了几分。
断浪刚把汤咽下,便察觉到不对。
汤里被下了药。
而且下的不是寻常药,是最烈的春药。
药性入腹的一瞬间,便如烈火般往四肢百骸窜去,换成寻常武者,只怕几个呼吸便要神志昏沉。
可对断浪而言,这点药性连威胁都算不上。
他体内真元微微一转,躁动的药力便已经被炼化得乾乾净净。
断浪原本可以当场拆穿。
可他看着杜芸苓紧张又期待的样子,心中忽然生出几分火气。
这丫头自从赖在天宫之后,便三天两头变着法子往他面前凑。
先是自称夫人。
又是明目张胆要给他生孩子。
如今更好,连下药这种歪招都用出来了。
断浪眼底闪过一抹似笑非笑。
既然她敢闹到这一步,那他倒要看看,这丫头到底有多大的胆子。
下一刻,断浪身形微微一晃。
他抬手按住额角,呼吸也故意变得沉重了些。
杜芸苓见状,顿时大喜。
可她还装作一副担忧模样,连忙凑上前扶住断浪的手臂。
「断郎,你怎么了?」
「是不是练功太累了?」
「我扶你回屋休息。」
断浪垂眸看了她一眼。
杜芸苓被他看得心里一慌,却仍旧硬着头皮扶着他往下走。
天宫顶层,断浪居所,房门缓缓合上。
杜芸苓刚把人扶到榻边,正要开口说话,便见断浪呼吸猛地一沉。
他像是再也压不住体内翻涌的药性,周身气息轰然一震。
砰!
身上的衣袍瞬间被震成无数碎片,散落一地。
杜芸苓整个人都僵在原地。
她怔怔看着眼前这一幕,脸颊几乎在刹那间红透。
可她没有退。
反而像是早就等着这一刻,咬了咬唇,抬手主动解开自己的衣带,衣衫一件件滑落在榻前。
窗外云风呼啸,屋中灯火忽然一颤。
下一息,帷幔缓缓垂落。
这一刻,天宫顶层灯影摇红,春意渐浓。
次日,天光透过窗棂落入屋内。
杜芸苓醒来时,只觉得浑身骨头像是被拆散了又重新拼回去。
她刚一动,便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疼,哪哪都疼。
她昨夜原本以为自己胆子已经够大。
可真正到了后来,她才知道自己还是把断浪想得太简单了。
那根本不像是中了药的人。
反倒像是一头被她亲手放出来的凶兽。
她这点三脚猫功夫,在断浪面前连挣扎都算不上,整个人几乎被折腾得连魂都要飞了。
杜芸苓咬着唇,脸上又羞又恼,心里却忍不住冒出一个念头。
断郎也太猛了。
若真能怀上他的种,那孩子的武道天赋,怕是想差都难。
断浪却已经穿戴整齐,正站在窗前,神色平静得仿佛昨夜什么都没有发生。
杜芸苓看着他的背影,忍不住咬牙道:「断郎,你就没有什么话要对我说?」
断浪回头看了她一眼。
「说什么?」
杜芸苓一愣。
断浪语气淡淡:「是你自己投怀送抱。」
「别指望本座给你什么名分。」
这话说得极其无情。
摆明了就是穿上衣服不认帐。
换作旁的女子,只怕当场便要委屈落泪。
可杜芸苓却只是盯着他看了片刻,忽然笑了。
「行啊。」
「我本来也没指望你给我名分。」
断浪眉头微挑。
杜芸苓抱着锦被坐起,眼神亮得吓人。
「我要的是你的孩子。」
「只要能怀上你的血脉,我的后代便有机会拥有天下最强的武道天赋。」
「至于名分?」
她撇了撇嘴。
「那东西能当饭吃吗?」
断浪看着她,竟一时没有说话。
这女人的脑子,果然不能用常理去想。
可杜芸苓心里比谁都清楚。
她从小跟着父亲走南闯北,靠江湖卖艺讨生活。
风餐露宿也好,被人白眼也好,为了几枚铜钱在街头赔笑也好。
这些年受过的苦,早就让她明白一个道理。
脸面这种东西,不能当饭吃。
更不能让一个泥坑里打滚的人翻身。
想要逆天改命,就得抓住机会。
哪怕那机会要她把脸皮踩在脚底,她也不会眨一下眼。
要脸的人,等着别人赏饭。
不要脸的人,才有机会自己抢一条路出来。
数日之后,天宫上房之中。
杜芸苓正端着一碗汤,刚喝了一口,脸色忽然一变。
下一刻,她捂着嘴冲到一旁,弯腰乾呕起来。
伺候她的小丫鬟吓了一跳,连忙上前搀扶。
「姑娘,你怎么了?」
杜芸苓却没有回答。
她抬手按在小腹上,眼神先是一怔,随后一点点亮了起来。
那是一种压都压不住的狂喜。
她找来熟悉医理的侍女暗中诊脉。
得到答案之后,杜芸苓整个人都像是踩在云端。
怀上了。
她真的怀上了。
当天夜里,杜芸苓没有惊动任何人。
她悄悄收拾好早就准备好的小包袱,又回头看了一眼这座华丽到让无数江湖人仰望的天宫。
「断郎,谢谢你。」
她低声喃喃,眼神里少见地没有了先前没心没肺的笑意。
她比谁都清楚,自己配不上断浪。
从一开始,她要的便不是名分,也不是让断浪回头多看她一眼。
能有这个孩子,已经足够了。
「以后,我不会再回来烦你了。」
下一刻,杜芸苓抱着包袱,趁着夜色悄悄溜出了天宫。
月余之后。
中原,剑圣故居。
昔日被剑气摧折过的竹林,如今又冒出了许多新竹。
青色竹叶在风中轻轻摇晃,竹影落在焦黑旧土之上,像是新生与旧恨交叠在一起。
龙儿立于竹林深处,两极剑横在身侧。
他闭着双眼,眉心那道剑形胎记隐隐发亮。
四周没有杀气,却处处都是剑气。
风吹竹叶,叶未落地,便被无形剑意托在半空。
下一刻,龙儿睁眼。
剑光起。
最初一剑,朴素到近乎没有变化。
只是一横。
可这一横落下,整片竹林仿佛都被划出了一条最乾净丶最直接的剑痕。
随后剑势连绵。
时而稳如静水,时而刁钻如蛇。
三道剑芒从不同方位同时迸出,快慢不一,虚实难辨,几乎封死了所有闪避之处。
龙儿脚下轻点,身形如踏水而行。
两极剑在他手中忽刚忽柔,阴阳剑势彼此流转。
剑气交错成斜痕,又回环成双圈,竹叶被卷入其中,却始终没有一片被真正斩碎。
这是杀人的剑,却也是极端精准的剑。
剑势继续向上。
竹林之中,残影渐多。
每一道残影都像是在不同方位同时出剑。
剑光一重接一重铺开,三三不尽,六六无穷,转眼便化作一张无形剑网,将整片竹林都罩入其中。
金站在不远处,静静看着那道练剑的身影。
他的脸色没有任何变化。
可垂在袖中的手,却在不知不觉间一点点握紧。
像,越来越像了。
并不是容貌相像,而是那股剑意。
那种由有情渐渐走向无情,由少年稚气渐渐走向剑道尽头的气息,正在龙儿身上一点点复苏。
金仿佛又看见了当年的老剑圣。
看见那个为了无情剑道,亲手杀死他母亲的仇人。
可眼前之人不是老剑圣。
是龙儿。
是这些时日与他一同在竹林中修炼丶说话丶吃饭的朋友。
也正因为如此,金心中的滋味才更加难言。
竹林中,剑光忽然大盛。
龙儿身形一转,漫天剑网骤然收束。
二十一道剑气如雷霆索命,几乎在同一瞬间贯穿虚空。
竹林上方的云层被割开一道道细长裂缝。
风声在这一刻消失,连竹叶晃动的声音也消失了。
因为龙儿的最后一剑,已经递了出去。
这一剑不再只是快,也不再只是狠。
它像是将前面所有剑势丶所有变化丶所有杀机全都压缩到了一点。
剑出之时,天地间仿佛只剩下一缕圣灵剑意。
剑廿二,自我超越之剑。
也是老剑圣昔年败给无名之后,退隐闭关才悟出的绝招。
如今,终于在龙儿手中完整重现。
金看着这一幕,心底忽然彻底明白。
龙儿终究会成为新的剑圣。
而且,他继承的不是旁人的路。
正是那个仇人的剑道之路。
金沉默许久。
随后,转过身。
没有告别,也没有留下只言片语。
脚下一点,他的身影便像风一样融入竹影深处。
无相神风腿展开之时,连一片竹叶都没有惊动。
竹林中,龙儿缓缓收剑。
两极剑势收尽的一瞬间,半空中被剑意托住的竹叶才纷纷落下。
他眼中浮现出难以压抑的喜色。
「金!」
「我终于悟出来了!」
「圣灵剑法前二十二式,我终于全部悟出来了!」
龙儿转过身,想要将这个消息第一时间告诉金。
可他环顾四周,却只看见风穿竹林,竹影摇晃,哪里还有金的身影。
龙儿微微一愣。
片刻后,他又笑了笑。
「又跑去哪里溜达了?」
金的轻功举世无双,来去本就无声无息。
龙儿并没有多想,只当金一时兴起,去了附近山野走动。
于是他重新抬头,看向竹林上方被剑气斩开的天空。
少年眼中,剑光仍未散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