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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书虚影仍旧悬在江尘身后，他神色郑重地看着龟仙人。
「我答应前辈。」
「待我登临绝巅，必为前辈重塑肉身。」
龟仙人盯着他的眼睛。
片刻后，他慢慢咧了咧嘴。
「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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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夫就信你一次。」
「反正这鬼地方，老夫也晒够太阳了。」
江尘点了点头。
「既如此，晚辈便先取出前辈元神，将前辈元神封入天书之中。」
龟仙人刚要闭眼，忽然又睁开一条缝。
「等会儿。」
江尘动作一顿。
龟仙人盯着他看了半晌，没好气道：「小伙子，老夫都要把命交到你手里了，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名字呢。」
江尘怔了一下，随即郑重道：「晚辈江尘。」
「江尘……」
龟仙人低声念了一遍，像是要把这两个字记进元神深处。
片刻后，他咧嘴笑了笑。
「行。」
「老夫记住了。」
「动手吧。」
话音落下，龟仙人缓缓合上双眼。
天书虚影无声展开。
一页页虚幻书卷悬在半空，似有无数细小金纹流转，却没有半点杀伐之气。
江尘抬手点向龟仙人眉心。
下一刻，一缕幽光从龟仙人体内缓缓浮出。
幽光起初只有拳头大小，随后慢慢凝成一只小小的乌龟模样，四肢缩着，脑袋探出半截，眼神里还带着几分说不出的肉疼。
「轻点儿，轻点儿。」
「老夫这把年纪，经不起折腾。」
江尘没有说话，只是指尖一引。
天书之上，一道柔和金光垂落，将小小龟影笼罩其中。
龟仙人的元神顺着金光没入书页。
书页微微一震，空白处随之多出一只小小王八图案。
图案四肢缩在壳里，只探出半颗脑袋，看上去竟与龟仙人先前那副怕死模样有几分相似。
随后，书页才渐渐归于平静。
也是这一瞬间，龟仙人的肉身猛地一沉。
原本佝偻瘦小的老头身躯迅速膨胀，背后的龟壳也随之暴涨。
不过数息之间，肉身便重新化作一只巨大无比的神龟。
庞大的龟身伏在小岛之上，几乎将半座岛屿都压得微微下陷。
江尘看着眼前这具神龟肉身，眼中没有迟疑。
既然龟仙人元神已经封入天书，那剩下的，便是他此行真正要取的神龟血脉。
江尘掌心抬起，神火轰然燃起。
火光并不肆虐外泄，而是被他牢牢压在神龟肉身之上，一寸寸炼入血肉之中。
小岛四周的大海顿时掀起热浪。
海面之上，白雾滚滚升腾。
血肉丶骨骼丶经络丶脏腑，仿佛都在神火之中被一点点熔开，又被一点点压缩。
江尘站在原地，神色平静，掌中神火始终不灭。
一个时辰后。
岛上的巨大龟身终于彻底消失。
原地只剩下那副古老龟壳，以及一团悬浮在半空中的发光精元。
精元不过拳头大小，却璀璨如日。
其中涌动的生命气息浓郁到近乎化作实质。
仅仅只是散出来的一缕气息，便让小岛上原本枯黄的草木重新抽出嫩芽。
若是凡人站在这里，甚至根本不用吞服。
只需闻上一口，便足以延寿百年。
江尘抬手一招，发光精元立刻落入他掌心。
温热，厚重。
仿佛握住的不是一团血脉精华，而是一整座沉睡了万古的生命源泉。
他并没有立刻吞噬。
这里终究只是茫茫大洋之上的一座孤岛。
谁也不知道，封锁九天十地的步氏神族，是否还在这片残界之外投下过目光。
四大神兽血脉合一，动静绝不会小。
他不能在这里赌。
江尘将神龟精元收入掌中，又看了一眼留在原地的巨大龟壳。
这东西太显眼了。
一旦留在岛上，便等于告诉所有后来者，此地曾发生过什么。
下一刻，江尘一步踏出，直接来到龟壳之前。
轰！
他一脚踢出。
如山般巨大的龟壳顿时冲天而起，横过小岛上空，最后砸入远处深海。
海面轰然炸开，滔天巨浪卷向四方。
等浪涛重新落下，龟壳已经沉入无边深海，再也不见半点踪影。
江尘没有再看小岛一眼。
他身形一动，整个人同样冲入大海之中，海水在他身前自动分开。
他一路向下。
千丈。
万丈。
数万丈。
四周早已没有半点光亮，唯有沉重到极致的海压从四面八方挤来。
可这些压力落在江尘身上，却连他的衣角都无法撼动。
终于。
他看见了海底。
那是一片漆黑丶冰冷丶死寂到极点的世界。
可江尘仍旧没有停下。
他脚步一沉，周身神火骤然爆发。
整个人在海底化作一道炽烈火光，直接撞入下方大地。
岩层破碎，地脉震颤。
他一路向更深处冲去。
不是海底。
不是地底。
而是地心。
不知过了多久，眼前黑暗骤然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无边无际翻滚的岩浆。
地火如潮。
赤红色的火浪在地心深处不断翻涌，恐怖高温足以将世间绝大多数金铁都融成汁液。
江尘停在岩浆上方，天书再次展开。
一页页金色书卷在他周身铺开，化作一道又一道无形屏障，将气机丶天机丶神念丶窥探，尽数隔绝在外。
直到确认此地再无半点外泄的可能，他才缓缓摊开手掌，神龟精元悬浮而起。
那股浓郁到极致的生命气息，竟让四周狂暴地火都微微一滞。
江尘并没有立刻吞下，眼神忽然微微一凝。
他想起了龟仙人先前说过的话，九天十地已经彻底被封锁。
出不去，进不来。
可这句话，未必就是全部真相。
因为江尘早就推算过这方天地的规则。
此界可以飞升。
而且若他愿意，凭藉天书与自身推演，同样能够强行打开飞升通道。
若他的推演没有错，便只剩下一种可能。
龟仙人的眼界，被他自己的来历限制住了。
他活过洪荒，见过仙佛，见过圣人，甚至见过天外神族炼化洪荒。
可他终究不是修武道之人。
仙气断绝之后，这方残界早已不是当年的洪荒。
新的天道之下，仙路已死，武道却成了唯一能够撕开囚笼的路。
所以在龟仙人眼中，封锁便是封锁。
可在武道之中，或许仍旧留着一条向上的裂缝。
江尘又想到了京城那一战。
风云与独孤鸣大战到最后，撕裂天幕，三人一同不知所踪。
旁人或许看不清那裂缝之后是什么。
可他的天眼不会看错，那就是天外。
也就是说，风云与独孤鸣此刻，极有可能已经去了天外。
若天外当真是步氏神族的地盘，那么步惊云便等于回到了某种意义上的源头。
至于独孤鸣……
江尘目光微微闪动，那家伙恐怕就未必好受了。
只是，步氏神族炼化洪荒之后，又为何要留下这么一个小世界？
养蛊？
还是专门留给步惊云的历练？
又或者，这一切在那些高高在上的强者眼中，不过只是一场漫长岁月里的小游戏？
江尘没有答案，至少现在没有。
但正因为没有答案，他才更不能停下。
他没有再犹豫，张口一吞。
神龟精元瞬间没入体内。
下一刻，他整个人直接沉入下方岩浆之中。
天外天，后山，长生亭内。
幽若与第二梦相对而坐。
亭外山风轻拂，云雾在崖畔缓缓流动，远处群山如画，安静得仿佛与世隔绝。
两人不知聊到了什么趣事，幽若笑得眉眼弯弯，第二梦也忍不住掩唇轻笑。
只是笑声刚刚响起，二女神色便同时一怔。
因为江尘的声音，忽然在她们脑海之中响起。
「我接下来要闭关一段时间。」
「这次修炼，或许会比以往久一些。」
「不必担心。」
「等我回来。」
声音来得突然，消失得也很快。
长生亭内，笑声随之停下。
幽若眨了眨眼，看向第二梦。
第二梦也正看着她。
两人显然都有些意外。
夫君竟然连招呼都没当面打一声，便悄悄闭关去了。
这倒不像他平日里的作风。
可意外归意外，二女却没有胡乱猜测。
她们都很清楚，江尘若不愿细说，必然有他的理由。
幽若轻轻托着下巴，望向远处云海。
「那便等他回来。」
第二梦轻轻点头。
「嗯。」
「等夫君回来。」
天外天，天宫楼顶。
越往上，风越急。
到了最顶端，四方云海翻涌，脚下群峰皆小，寻常人莫说站稳，便是看上一眼都会两腿发软。
断浪却凌空盘坐在楼顶上方。
他身下无椅无蒲团，整个人就那么悬在半空，红色大氅垂落，被山巅狂风吹得猎猎作响。
刀丶枪丶剑丶戟丶棒丶拳丶掌丶腿丶指丶爪。
十方武意彼此交织，又彼此归一。
断浪双目紧闭，气息沉稳，仿佛整座天宫都在随着他的呼吸轻轻起伏。
就在这时，斜覆的琉璃瓦上，忽然响起一道极轻的脚步声。
一步，两步。
越走越近。
断浪缓缓睁开眼。
他没有回头，只是嗤笑一声。
「你武功差成这样，也敢爬到这里来？」
「就不怕脚底打滑，直接摔下去？」
瓦面上的脚步声顿时一停。
随后，一个女子气呼呼的声音响了起来。
「断郎，你这人怎么一见面就咒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