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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厌天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
“杨啸，确实是天才，还是众望所归。”
“在师兄弟中，只要和他牵扯的事情中，带有对错之分，最后被指认，被惩罚的，总会是我。”
“无论是我得到了什么机缘，宝物，最终都会想方设法送到杨啸手里。”
“美其名曰，物尽其用，助力宗门未来。”
“好几次，我千辛万苦，九死一生找到的机缘，只要对他合适，师尊便会强行命令我交给他。”
他的语气微微加重：“非但要我交出机缘，还要训斥我一番，说我心性不稳、贪图外物。”
“说我妄想不属于自己的东西！”
琼玉听到这里，秀眉微微蹙起。
强夺弟子机缘，还反过来训斥？
这已经有些超出偏爱的范畴，近乎偏执和不公了。
江厌天看着琼玉细微的表情变化，心中了然。
继续说道：“可那是我的机缘啊，是我用命换来的。”
“他们强行逼我给他，还要羞辱于我，仿佛我的存在，就是为了衬托他的光芒，就是为了供养他。”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了些：“这样的日子，持续了很久，很久。”
“久到我自己都开始怀疑，究竟是哪里做错了？为何所有人都如此待我？”
“师兄可以随意羞辱我，师姐可以肆意践踏我，师尊更是厌弃我。”
“而杨啸，永远是那个被所有人护着的团宠。”
“他呢？总是假模假样地跑来对我说一些为我好的话，劝我想开点，不要计较。”
“说，都是同门，都一样，实则，每一句都暗含机锋，字字都在嘲讽我的无能，我的不识好歹！”
“我只要稍稍流露出一点不满，或者试图辩解一句，其他师兄师姐立刻就会跳出来怒斥我。”
“骂我是白眼狼，说杨啸都是为了我好，说我如此不知好歹，不知所谓！”
琼玉听到这里，那双清冷的美眸，不由自主地微微瞪大了一些。
她虽然性情清冷，不喜俗务。
但也执掌元昊仙门多年，见过无数人事。
江厌天描述的这种情况，已经不仅仅是简单的偏心和不公了。
而是一种系统性的群体性排斥。
外加打压和道德绑架。
将一个弟子置于所有人都可以踩一脚，并且踩得理所当然的境地！
“你忍了？”琼玉忍不住出声问道。
声音里带着一丝她自己都未察觉的关切。
江厌天转过头，看向琼玉。
脸上露出一抹复杂难明的笑容：“我忍了。”
“忍受了很久，很久。”
“久到所有人都觉得，捧着他，踩着我，是天经地义，是最正常不过的事情。”
“在所有人眼里，我就像是地里的泥土，卑微，低贱，连生气，都不配和天骄生气。”
“我被同门欺负，被他们暗讽，在旁人看来，那甚至是我的好运。”
“因为，他为什么不暗讽别人，偏偏暗讽我？肯定是我有问题，他这是提点我！”
“！！！”
琼玉眼睛彻底瞪大，绝美的脸上写满了震惊！
她无法想象，一个宗门之内，竟然会有如此扭曲，如此践踏人性基本尊严的环境存在。
这已经不是修行问道的仙门。
而是一个将霸凌和偏袒合理化，甚至神圣化的畸形之地！
江厌天所描述的每一句话，都敲击在她的理念之上。
她看着眼前这个嘴角带笑，眼神却深邃如渊的男人。
第一次，对他口中的故事，产生了强烈的共鸣和探究欲。
那他后来怎么样了？
琼玉的心，被这个突如其来的故事，深深触动了。
江厌天说的故事，并没有这么戛然而止。
想要说的话，其实才刚刚开始。
他再次拿着茶杯，姿态优雅地轻轻抿了一口。
“就是在这样日积月累无休无止的践踏之下，我，终究是走上了歧途。”
他放下茶杯，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我开始出现极其严重，无法抑制的报复心理。”
“凭什么他被人捧在手心，受尽万千宠爱，前途无量？而我，就要像阴沟里的老鼠，路边的泥土一样。”
“就那么沦为他的垫脚石，还要被所有人踩上几脚，吐几口唾沫？”
“我不甘心。”
江厌天笑了笑：“于是，我开始频频陷害他，针对他。”
“明里暗里，用尽手段，甚至买凶杀人。”
琼玉听到这里，心中微微一沉，但没有立刻评判。
换位思考，若真身处那般绝望的境地，被逼到极限，又有几人能保持理智，不走上极端？
她只是静静地看着江厌天，等待下文。
“当然！”江厌天自嘲地笑了笑：“即便我走上了极端，费尽心思想要害他。”
“哪怕在宗门小比、大比之上，布下各种精心设计的陷阱，想要让他当众出丑跌落神坛。”
“结果，出丑的永远是我自己。”
“他有师尊护着，有长老护着，有宗主护着，所有人都护着他。”
“甚至，路上随意遇到一个看似不起眼的老头，都可能是他的隐藏护道人。”
“总是在关键时刻跳出来替他解围，反手将我布置的一切镇压。”
“我没办法，我杀不掉他，也没办法真正报复，更没办法为自己讨回哪怕一丝一毫的公道！”
琼玉听到这里，忍不住轻抿了一下嘴唇，问道：“你没有想过，离开吗？”
“离开那个宗门，远走高飞，重新开始？”
江厌天点了点头，语气平淡：“当然想过，无数次想过，可是还是不甘心啊！”
“就这样灰溜溜地逃走，像一条丧家之犬？”
“那我过去承受的一切，算什么？我失去的一切，又算什么？”
“如果被人践踏，结局只是用离开来平息，那公道二字，岂不是笑话？”
江厌天身子微微前倾，看着她：“但经过许多次的针对，陷害，失败，终于是到了结局。”
“我消失了，彻底消失在了那个宗门。”
“消失之后，所有人拍手称快，所有人唾弃我，说我早就该滚了，宗门毒瘤终于没了。”
“他们依旧是兄友弟恭，其乐融融，仿佛我从未存在过，或者我的存在只是一个微不足道的污点，被轻易擦除。”
“而我其实是被他某个护道人，打废死在一个无人知晓的角落，尸体腐烂，无人收殓。”
琼玉的心，随着他的话语而揪紧。
那是一种何等的凄凉绝望。
“不过！”江厌天话锋一转，脸上重新浮现出笑容：“我还是回来了。”
“你还回去？他们还是会杀了你！”琼玉几乎是脱口而出，带着隐隐的担忧。
“当然！”江厌天微笑着，语气却斩钉截铁：“但为何不回去？”
“我确实可以选择永远离开，一了百了，但我没法替曾经的自己离开。”
“那个被践踏，被虐待，被剥夺了一切尊严和希望的江厌天，已经死在了那个角落。”
“死去的，是那个一心只想要得到正常人对待的，单纯甚至有些愚蠢的江厌天。”
他缓缓站起身，周身气质陡然一变。
一股碾压一切的威严气息弥漫开来。
虽然只是一瞬，却让琼玉心神剧震。
“而回来的人，不是那个弟子江厌天，是不灭魔帝。”
“不灭魔帝.....”琼玉心头猛地一颤！
这个称呼，好熟悉，真的太熟悉了！
虽然没有听过，可仿佛刻印在灵魂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