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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板瞥了一眼。
“那辆黑的轱辘有点偏，红的链条松了。两辆……给个八十块钱拉走吧。”
陈凡以为自己听错了。
“多……多少？”
老板不耐烦地挥挥手。
“嫌贵啊？那七十！不能再低了，当废铁卖也能卖几十块呢！”
陈凡感觉呼吸都急促起来，心脏砰砰直跳。
他颤抖着手，从兜里掏出几张零钱，数出七十块递过去。
“老板，这两辆我要了！”
老板指了指角落里那堆五颜六色的自喷漆罐子，语气随意。
“要不要改个色？加二十块，帮你喷一遍，省得骑出去被人认出来是哪捡的破烂。”
柳眉一听，立马来了精神，凑到陈凡跟前。
“这个主意好！喷个全黑或者全银的，看着跟新车似的。赶紧的，让老板弄。”
陈凡却摇了摇头，目光在那几罐剩下的喷漆上扫了一圈，又落回车架上那些斑驳的商标和出厂钢印上。
不行。
这上面的字迹太现代，甚至还有几个英文字母，带回1979年就是定时炸弹。
要是直接喷漆覆盖，万一漆掉了露出来，那更是百口莫辩。
必须得磨掉。
“不用麻烦老板，我自己弄。”
陈凡从工具箱里翻出一张粗砂纸，蹲下身子。
“眉姐，这上面的旧漆和字必须磨干净，不然喷不牢。”
柳眉看着满是油污和铁锈的车架，嫌弃地往后退了两步，捏着鼻子扇了扇风。
“你有病吧？这么大两辆车，你要磨到什么时候？直接喷不行吗？”
“不行，底子不干净，面子挂不住。”
“眉姐，你要是嫌脏就先回去，我弄完自己走。”
“我不走！”
柳眉一屁股坐在旁边唯一的干净板凳上，掏出手机，手指飞快地在屏幕上划拉着。
“把你一个人扔在这荒郊野外的，我不放心。你干你的，我玩我的。”
废品站里，除了手机游戏偶尔传出的音效，就只剩下单调乏味的摩擦声。
陈凡的手很快就沾满了铁锈和油漆粉末，汗水顺着额头流进眼睛里，涩得生疼。
每一寸漆皮，每一个可能暴露年代的贴花，都被他一点点磨去，直到露出灰白色的金属底色。
两个小时后。
陈凡拿起那个只有半罐的黑色喷漆，对着横梁车按下喷头。
“嗤——”
刺鼻的气味弥漫开来。
因为是废弃的漆罐，压力不足，喷出来的漆雾并不均匀，甚至有些地方挂了流苏。
等到黑色喷完，只能拿那罐银灰色的补另外一辆，最后还用一点深蓝色的底漆盖住了没喷到的死角。
看着眼前这两辆颜色深浅不一、甚至有点像癞痢头的自行车，柳眉嘴角直抽抽。
“真丑。陈凡，你这手艺，说是刚从垃圾堆里刨出来的都算夸你了。”
陈凡却咧嘴笑了，露出一口白牙。
“丑点好，丑点安全。”
在那个物资匮乏的年代，太新的东西遭人恨，这种看着像是修修补补拼凑起来的旧车，反而更让人觉得踏实，带回去说是黑市淘的组装货，谁也挑不出毛病。
天色擦黑，路边的烧烤摊飘来诱人的孜然味。
陈凡用剩下的钱请柳眉吃了一只刚出炉的烤鸡。
柳眉满足地打了个饱嗝，正要叫老板来收桌子，却见陈凡从兜里掏出一个塑料袋，动作麻利地把桌上两人啃剩下的鸡骨头全都划拉进去。
柳眉瞪大了眼睛，像看外星人一样看着他。
“你干嘛？这还要打包？喂狗啊？”
陈凡把袋子系了个死结，小心翼翼地揣进怀里。
“这可是好东西，晒干了磨成粉，拌在饲料里喂鸡喂鸭，下蛋多，还壮骨。”
在白石村，想弄点骨粉比登天还难，这几斤骨头带回去，那就是最好的磷肥和钙粉。
柳眉张了张嘴，最后无奈地摇摇头，眼神里多了几分复杂的情绪。
“陈凡，有时候我真觉得，你像是从旧社会穿越过来的老古董。”
陈凡心里咯噔一下，面上却只是憨厚地笑了笑，没接话。
……
回到1979年的知青院，夜已深沉。
窗外的虫鸣声此起彼伏，陈凡躺在硬邦邦的木板床上，翻来覆去烙烧饼。
两辆自行车啊！
哪怕是颜色杂了点，那也是实打实的铁家伙！
只要把这两个大家伙弄回来，以后进城、拉货，哪怕是以后做买卖，腿脚就等于长长了几十倍。
直到窗纸泛起鱼肚白，陈凡才迷迷糊糊睡去。
似乎刚闭眼没多久，上工的钟声就当当当地敲响了。
他一个激灵爬起来，用冷水抹了把脸，抓起锄头就往地里冲。
一上午，他锄地、挑水、积肥，硬是抢在中午收工前挣够了六个工分。
中午，日头毒辣。
陈凡匆匆扒拉完两口红薯饭，把厨房门反锁，插上插销，心跳如雷地来到2017年。
废品收购站。
当那两辆经过一夜晾晒、漆面已经干透的自行车出现在眼前时，陈凡的手都在抖。
付清了尾款，回收站的老板随手扔过来两把锈迹斑斑的U型锁。
“送你了，虽然不好看，但还能用。”
陈凡如获至宝。
他先推出那辆黑色的横梁车，跨上去，脚尖一点，车轮转动。
久违的风呼啸过耳边。
不需要靠双脚丈量土地，不需要挥汗如雨地步行，只要轻轻一蹬，景物便飞速向后退去。
先把黑车骑到2017年的老宅藏好，用破雨布盖得严严实实。
再折返回去，骑上那辆红色的车。
整个下午，陈凡骑着车在老城区的巷子里穿梭。
他在步行街买了只真空包装的烤鸭，又去五金店看了看零件。
从废品站到老宅，走路要四十分钟，骑车只要二十分钟！
但兴奋过后，冷静下来的陈凡开始犯愁。
车是有了，怎么运回1979年的白石村？
现在镇上红袖章查得严，冷不丁推着两辆车出现在村口，不出半天就能被公社民兵连的人扣下盘问来源。
没有发票，没有工业券，这就是黑车。
只能等。
等一个去县城或者公社赶集的机会，再想办法把车过明路。
接下来的日子，陈凡白天在生产队挣工分，赚个温饱，堵住村里人的嘴；晚上和清晨，就在两个时空里倒腾。
他在2017年的老宅里置办了一套做面食的家伙什，利用那边的煤气灶和丰富调料，试制炸酱和烧饼馅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