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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大步往里走的柳眉愣了一下，回头看着一脸认真的陈凡，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买票？买什么票？”
陈凡指了指里面那精心修剪的草坪和远处喷着水的喷泉。
“进公园的门票啊。这么好的景致，不收钱？”
柳眉笑得花枝乱颤，伸手拉了一把陈凡的袖子。
“陈场长，你是不是在山沟沟里待傻了？这是市民公园，早就免费开放了！现在除了那些个别的名胜古迹和游乐场，大城市的公园基本都不要钱，随便进！”
陈凡被拉着踉跄了一步，跨进了那道大门。
这么大一片地，这么多花草树木要人打理，这么干净的路面，这么漂亮的喷泉……居然不要钱？
踏入园内，满眼皆是悠闲。
白发苍苍的老人在凉亭里拉着二胡，曲调咿呀；穿着鲜艳大妈在空地上扭着腰肢；年轻的父母推着婴儿车慢悠悠地踱步。
没人干活。
没人为了工分挥汗如雨。
陈凡看着这一幕，脚步有些虚浮。
在1979年，这个点儿，村里的男女老少都在田里刨食，连腰都直不起来，哪有这般闲情逸致？
逛了一圈，日头渐西。
“走吧，回去。”
柳眉伸了个懒腰，指了指公园门口那一排排整齐停放的自行车。
“这会儿不好打车，咱们骑车去地铁站，也就两公里。”
陈凡点点头，目光落在那些车上。
清一色的鲜亮漆皮，有黄的，有蓝的，看着比供销社里那还要凭票购买的“凤凰牌”气派多了。
柳眉径直走向一辆明黄色的小车，掏出手机就要往车把上凑。
陈凡眼皮猛地一跳。
这车没锁？
不对，这是公家的车！
见柳眉熟练地伸手去摆弄车锁，陈凡几乎是本能地冲上前，一把死死攥住柳眉的手腕。
“眉姐！使不得！”
“这是犯法的！大庭广众之下，这要是被抓住，得判刑！”
在白石村，偷只鸡都要被挂着破鞋游街，要是偷了自行车这种大件，那可是要把牢底坐穿的重罪。
他没想到，看着一身正气的眉姐，竟然想顺手牵羊？
柳眉被抓得生疼，一扭头，对上陈凡那张吓得煞白的脸，先是一愣，随即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松手！疼死了！”
柳眉用力甩开陈凡的手，揉着手腕，哭笑不得。
“陈凡，你脑子里装的都是什么封建残余？我偷车？这也太掉价了。”
“那你这是……”
“这叫共享单车！扫码骑车，给钱的！”
柳眉没好气地举起手机，对着车座下的二维码扫了一下。
“咔哒。”
清脆的机械声响起，车锁应声而开。
陈凡愣在原地。
手机照一下就能开？
“看到没？一块钱一次，随便骑，骑完锁上就行。这是公共资源，懂不懂？”
柳眉跨上一辆，又指了指旁边那辆蓝色的。
“你也扫一辆，赶紧的，别磨叽。”
陈凡拿着柳眉给的旧手机，笨手笨脚地学着样子操作。
跨上车座，脚下一蹬。
风吹过耳畔，陈凡心头一阵火热。
这要是能弄一辆回1979年，别说在白石村，就是在整个公社，那也是头一份的体面！
以后送清芸去知青点读书，再也不用让她起大早走那十几里山路了。
“眉姐。”
陈凡追上柳眉，迎着风大声问道。
“这车真好骑！要是想买一辆，得多少钱？我看这做工，怕是得两三百吧？”
他心里盘算着，要是两三百，咬咬牙也能攒出来。
毕竟在老家，一辆自行车得一百五六，还得搭上一张比金子还金贵的工业票，黑市上更是炒到了三百多。
前面的柳眉放慢了车速，回头瞥了他一眼，一脸嫌弃。
“买？谁没事闲的买自行车啊？”
“现在满大街都是共享单车，想骑随时扫，买一辆还得怕丢，还得找地儿停，还得修，麻烦死了。这年头，除了骑行爱好者，正经人谁买自行车啊？”
陈凡脚下的动作猛地一滞，车身晃了晃，差点摔倒。
在这个时代，自行车竟然成了没人要的累赘？
他心心念念、视若珍宝，做梦都想拥有的“三大件”之首，在这里，竟然如此廉价，甚至被嫌弃？
陈凡不死心，声音里透着执拗。
“那……要是我想买呢？”
“我想弄一辆骑，不想每次都扫码。”
主要是这扫码的车带不回去啊！
必须得是属于自己的车。
柳眉刹住车，单脚撑地，上下打量了陈凡一番，见他神色认真，不像是开玩笑。
“你这人，真是个怪胎。”
“你要真想买便宜的，去车行买新的不划算。前面转个弯有个废品收购站，那边经常收一些没人要的旧车，你可以去碰碰运气。”
十分钟后。
陈凡站在满是铁锈味和机油味的院子里，彻底傻了眼。
视觉冲击力太强了。
只见院子一角，五颜六色的自行车堆成了一座小山。
有的缺了车把，有的瘪了轮胎，但更多的是看起来完好无损，仅仅是因为有些灰尘就被像垃圾一样扔在这里。
陈凡的心在滴血。
简直是暴殄天物啊！
一个穿着油腻工装的中年男人正叼着烟，手里拿着把大钳子，在一堆废铁里挑挑拣拣。
陈凡的声音有些干涩。
“老板。”
“这车……怎么卖？”
老板吐出一口烟圈，眼皮都没抬一下。
“你要那废铁还是那边的共享单车？共享单车不能卖，那是违法的。你要骑的话，那边有些旧的民用自行车，自己挑，挑好了推过来。”
陈凡快步走到角落，那里堆着十几辆普通的自行车。
虽然有些旧，有些甚至掉了漆，但只要擦一擦，上点油，在1979年那就是九成新！
他一眼相中了一辆黑色的老式横梁车，看着结实，后座宽大，能载人能拉货，跟村里的二八大杠很像，带回去不扎眼。
还有一辆轻便的女式坤车，红色的车身虽然有些斑驳，但依然可以看出当年的秀气，要是给清芸骑，那丫头指不定得多高兴。
陈凡手有些抖，把两辆车推了出来。
“这两辆，多少钱？”
他做好了被宰一刀的准备。
哪怕要五百，他也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