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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晓玲的声音里透着掩不住的兴奋,眉飞色舞地比划着。
“我妈让我赶紧给你们送喜蛋来,让凡哥和清芸也沾沾喜气。”
陈凡接过篮子,心里也是一松。
表姐谢小丽这一胎怀相不好,似乎遭了不少罪,如今顺利生产,确实是大喜事。
“好!这可是大喜事!”
陈凡转身把红蛋腾进自家的土碗里,脑子里却飞快转悠起来。
按照乡下规矩,送喜蛋得有回礼。
自家现在这光景,拿不出像样的东西,但他有作弊器。
“你先坐会儿,我去给你拿回礼。”
陈凡把谢晓玲按在灶台边的小马扎上,转身钻进了里屋。
锁好房门,他迅速从那口伪装用的破木箱里摸出两个玻璃罐子。
那是他昨晚在现代老宅里,把散装红糖特意分装进去的。
这年头没有这种螺旋盖的透明玻璃瓶,为了掩人耳目,他特意把瓶身上的贴纸撕得干干净净,只剩下透亮的玻璃和里面暗红得发黑的红糖块。
又数了二十个鸡蛋,一并装进布袋子里。
提着东西回到厨房,陈凡把两个沉甸甸的罐子往谢晓玲面前一搁。
谢晓玲正对着灶膛搓手取暖,低头一瞅,眼珠子差点瞪出来。
透过玻璃,那红糖色泽纯正,一看就是上等货,关键是这分量,足足两大罐!
在这个红糖要票还要排队抢的年代,这一出手简直阔气得吓人。
谢晓玲结结巴巴,指着罐子手都在抖。
“凡……凡哥?”
“这是红糖?哪来这么多?这也太贵重了,我不能拿!”
陈凡把布袋子往她怀里一推。
“这是给咱外甥女的见面礼,又是给你姐补身子的,你客气个啥?我前阵子去县城倒腾生意,用那路子换来的。”
见谢晓玲还要推辞,陈凡压低了嗓门,故作神秘地凑过去。
“我在县城跟几个大厂的工人搭上线了。我给他们弄不要票的白面烧饼,他们拿这种厂里发的福利跟我换。这红糖是特供的,外面供销社都见不着。”
谢晓玲听得一愣一愣的,看着陈凡的眼神里充满了崇拜。
“凡哥,你真行!怪不得你说分家就敢分家,原来早就有路子了。”
她摸着那光滑的玻璃瓶身,爱不释手,忽然叹了口气,小脸垮了下来。
“其实……我妈看你卖烧饼挣钱,也动了心思,想跟着干点啥。可我爸那个死脑筋,非说那是投机倒把,死活不让,非得一家子栓在土地上挣那几个死工分。”
陈凡对此倒不意外。
大舅谢德庆老实巴交一辈子,胆小慎微,改开的春风还得吹一阵子才能吹进他那个榆木脑袋。
“这事儿急不来,等这阵风头过了,政策松了,大舅自然会想通。”
陈凡安慰了一句,见谢晓玲神色有些不对劲,刚才那股兴奋劲儿过去后,眼底反而浮起一层愤恨。
“咋了?不是母女平安吗?怎么看着还不高兴?”
谢晓玲把牙咬得咯咯响,眼圈唰地红了。
“凡哥,你是不知道高家那群畜生有多欺负人!”
她猛地抬头,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我姐发作的时候疼得死去活来,胎位不正。接生婆都说这情况凶险,得送镇医院。可高家那个死老太婆,拦在门口死活不让去!”
陈凡眉头猛地皱起,一股戾气从心底窜上来。
“为了省钱?”
“可不就是为了钱!”
谢晓玲气得浑身发抖,小拳头砸在膝盖上。
“说什么生孩子哪有不疼的,村里女人都是这么过来的,去医院就是烧钱。我爸当时急了,说这钱咱们谢家出,不要他们高家一分钱,只要人平安!”
“结果呢?”陈凡的声音冷了下来。
谢晓玲抹了一把眼泪,声音变得尖利。
“结果那老虔婆更来劲了!”
“她说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要是让娘家出钱去医院,那是打他们高家的脸,显得他们高家连个生孩子的钱都出不起,以后在村里抬不起头!还说我们要把人拉走就是看不起他们!”
“妈的!”
陈凡忍不住爆了句粗口,手里的烧火棍狠狠捅进灶膛,激起一片火星子。
这就是这个年代愚昧落后的农村宗族观念。
面子比命大,脸皮比血亲重。
为了所谓的“家门尊严”,哪怕是一尸两命也在所不惜。
“后来还是那个接生婆有点本事,折腾了一宿,硬是把我姐从鬼门关拽回来了。”
谢晓玲吸了吸鼻子,眼里满是后怕。
“我姐遭了大罪了,生完孩子连哭的力气都没有。高家那群人一看是个丫头片子,脸拉得比驴还长,连口红糖水都没给烧,还是我妈连夜赶过去照顾的。”
厨房里陷入一阵死寂,只有灶膛里的柴火发出噼啪的爆裂声。
陈凡看着窗外那灰蒙蒙的天,只觉得胸口像是堵了一团湿棉花。
高家这笔账,迟早得算。
“晓玲。”
陈凡深吸一口气,目光幽幽地盯着跳动的火苗。
“这世道,人善被人欺。你姐这事儿给我们提了个醒。”
谢晓玲擦干眼泪,重重点头,眼神里透着一股超越年龄的决绝。
“凡哥,我现在觉得你分家是对的,自己过日子比啥都强。还有……”
她顿了顿,咬牙切齿地挤出一句话。
“结什么婚!嫁到这种人家去受罪,还不如一辈子不嫁,守着自己的一亩三分地过日子清净!”
陈凡转头看着这个被现实狠狠上了一课的小表妹。
“说得对。只要咱们自己立得住,手里有钱,腰杆子硬,谁的脸色也不用看。这种婚,不结也罢!”
送走谢晓玲。
知青院的破厨房里,油烟气混着肉香,被死死锁在门窗紧闭的屋内。
陈凡大汗淋漓,手里的铁铲在锅里翻飞。
五花肉丁煸出了油,混着梅干菜和剁碎的红辣椒,在滚烫的油锅里滋滋作响,爆出一股霸道的浓香。
这年头,油水就是命。
为了未来两三天这生意不断档,他必须提前把馅料备足。
一大盆炒好的肉馅被盛进那个原本用来腌咸菜的粗陶瓦罐里。
陈凡扯过一根粗麻绳,系住罐口,踩着那张摇摇欲晃的方凳,将瓦罐高高悬在房梁上。
只有这样,才能防住夜里乱窜的老鼠,也能防住某些手脚不干净的邻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