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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凡盯着那个泛着油光的红烧大鸡腿，咽了口唾沫。
“姐，我就爱吃鸡腿……”
在家里，一只鸡两条腿，那是过年才有的待遇，还要分给妹妹，他基本只能啃鸡爪子。
“爱吃也不行！那是便宜货！”
柳眉在他手背上拍了一下，“听我的！专挑贵的拿！海鲜、牛肉、羊肉！只有吃这些才能回本！懂不懂什么叫回本？就是要把那五十九块钱给吃回来！”
陈凡似懂非懂地点头，看着手里渐渐堆满的大虾和贝壳，心里虽然还是惦记那个鸡腿，但也明白了柳眉的苦心。
回到座位，红油锅底已经彻底沸腾，红浪翻滚。
柳眉二话不说，端起那几盘肉卷，“哗啦”一声全倒了进去。
肉片在红汤里翻滚变色，浓烈的肉香瞬间弥漫开来。
“等着，姐给你弄个秘制蘸料。”
柳眉转身去了调料台，不一会儿端回来两碗黑乎乎、油亮亮的蘸水。
“记住了啊，以后吃火锅就按这个调。”
她指着碗里的东西如数家珍，“蒜泥打底，香油要多，耗油提鲜，再来点香菜和葱花，最后加一勺那个小米辣和醋。这可是姐吃了无数顿火锅总结出来的独门秘方！”
陈凡看着那碗蘸料。
在白石村，吃肉能沾点盐巴就是美味，哪见过这么多佐料混在一起？
光是那一碗香油，怕是就要两毛钱！
他夹起一片刚烫熟的肥牛，在蘸料里狠狠滚了一圈，裹满了蒜泥和香油，然后一口塞进嘴里。
陈凡的眼睛瞬间瞪得溜圆。
肥牛的嫩滑配上香油的醇厚，蒜泥的辛辣刺激着味蕾，醋的微酸又刚好解腻。
这是什么神仙味道！
他这辈子吃过的所有东西加起来，都不如这一口来得震撼。
“唔！唔！”
陈凡嘴里塞得满满的，根本说不出话，只能拼命冲柳眉竖大拇指，含糊不清地哼哼，“好次！太好次了！”
柳眉看着陈凡那副没见过世面的满足样，忍不住乐了，心里的那点成就感油然而生。
“好吃吧？哼，姐还能骗你？赶紧吃，肉老了就不好吃了！”
两人再也没空说话，埋头苦干。
陈凡像是开了挂一样，筷子飞舞，风卷残云。
“那个……红色的长虫子咋吃？”
陈凡夹起一只煮红的大虾，看着那满身的壳和须子，有些无从下口。
他是山里娃，河沟里只有指甲盖大小的小鱼小虾，这种海里的大虾，他只在画报上见过。
“这叫海虾！笨死你得了！”
柳眉白了他一眼，伸手抓过一只虾，熟练地剥壳去头。
“先把头拧了，再把壳剥开，吃里面的肉。这东西最补钙！”
陈凡学着柳眉的样子，笨拙地剥开一只虾。
白嫩的虾肉露了出来，带着一股淡淡的海腥味和鲜甜。
蘸上那秘制酱料一咬。
和河虾那种软绵绵的口感完全不同！
陈凡感觉自己浑身的毛孔都张开了。
五十九块钱……
太他娘的值了！
服务员手里的切肉机嗡嗡作响，那薄如蝉翼的羊肉卷刚落进盘子，就被一只瘦骨嶙峋却极有力的手接了过去。
陈凡眉头微皱，看着盘子里那一层可怜的肉卷，忍不住开口。
“师傅，这一盘也太虚了。能不能实诚点？这盘子我也不是端不动，您受累，多往上摞两层。”
切肉的小哥手一抖，满脸黑线。
这已经是这小子第五次来催了。
别人吃自助是细嚼慢咽，这小子简直是来进货的。
餐桌旁。
柳眉瘫在椅子上，眼神发直，右手不受控制地抚摸着微微隆起的小腹。
整整一个小时，她的嘴就没停过。
“凡子……别……别拿了……”
柳眉艰难地从嗓子眼里挤出几个字，气若游丝，“姐真的……一口都塞不进去了。再吃……再吃我就要交代在这儿了。”
陈凡却像个没事人一样，把新拿来的五盘羊肉卷熟练地倒进翻滚的红汤里。
热气蒸腾，映着他那双依旧亮得吓人的眼睛。
“姐，你歇着，我这才哪到哪。”
他一边说着，一边从旁边的熟食区顺手端回一盘手撕鸡和几块煎得金黄的鱼块。
在七九年，这都是过年都不一定能见着的硬菜，在这儿居然只是没人稀罕的配角。
太浪费了。
陈凡夹起一块鸡肉，连骨头都嚼碎了咽下去。
周围几桌的食客，目光早已从最初的惊艳变成了现在的惊悚。
邻桌几个大学生模样的男生，看着陈凡桌上那堆积如山的空盘子，下巴都要砸到地上。
“卧槽……那哥们儿是饿死鬼投胎吗？”
“那女的也不差啊，看着瘦瘦小小的，刚才那一波海鲜全是她干掉的。”
“这哪是吃饭，这是来给老板上课的吧……”
桌上的倒计时提醒器突兀地响了起来。
还有一分钟。
柳眉早就悄悄解开了牛仔裤最上面的两颗扣子，即便如此，她还是觉得呼吸困难，只能瘫在那儿翻白眼。
“完了完了……这次真吃伤了……以后看见肉我都得吐……”
陈凡充耳不闻。
他盯着锅里最后翻滚的一盘肉，筷子探出。
捞起，蘸料，入口。
动作行云流水，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随着最后一根羊肉卷滑入喉咙，计时器正好归零。
陈凡放下筷子，抽出纸巾优雅地擦了擦嘴，脸上露出心满意足的红光。
这一顿，是他这辈子——无论是上辈子还是这辈子，吃得最舒坦的一顿。
浑身的每一个细胞都在欢呼雀跃，那种长期缺乏油水的饥渴感，终于被狠狠地镇压了下去。
“舒坦。”
陈凡长出一口气，看了一眼半死不活的柳眉，“姐，这五十九花得真值。咱攒攒钱，下回还来。”
柳眉在那一瞬间，甚至想跳起来掐死他。
还来？
她现在只想回家躺尸！
……
把扶着墙走的柳眉送上出租车后，陈凡并没有急着回那个位于七九年的家。
此时的步行街灯火通明，喧嚣震天。
他转身钻进了菜市场旁的一条小巷子。
巨大的音箱正声嘶力竭地吼着：“两元！两元！样样两元！买不了吃亏，买不了上当！”
一家挂着花花绿绿塑料门帘的店铺里，挤满了挑选廉价商品的大爷大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