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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凡咬着嘴唇，脑子里两个小人在打架。
一边是59块钱的巨款，一边是堆成山的大虾和螃蟹。
“去！”
陈凡猛地一跺脚，眼神发狠。
“既然随便吃，那咱就给他上一课！两小时……哼，别说两小时，在生产队抢饭的时候，半个钟头我就能干掉一脸盆红薯！”
“这就对了嘛！走着！”
柳眉挽起陈凡的胳膊，两人风风火火地冲向商场四楼。
正值饭点，火锅店门口已经开始叫号。
“运气好！还有最后两桌！”
柳眉眼疾手快，抢在几个学生前面占住了位置。
陈凡看着柳眉掏出手机对着柜台上的二维码“滴”了一下，那心痛的感觉又涌了上来，但很快就被扑鼻而来的牛油辣味和海鲜腥味冲散了。
服务员把一张小票拍在桌上，面无表情地指了指墙上的挂钟。
“两位，现在是六点十分。用餐时间两小时，超时要加收费用，勤拿少取，浪费超过100克扣押金。”
那服务员话音刚落，柳眉一把甩开手里的包，扔在座位上，冲着陈凡低吼。
“愣着干啥？趁锅底还没端上来，赶紧去拿！晚了好东西都被那帮学生抢光了！”
话还没说完，她人已经像一阵红色的旋风，卷进了那令人眼花缭乱的食物展示区。
陈凡被这股气势震得一愣，手里抓着那个空盘子，心脏狂跳。
他吞了口唾沫，硬着头皮跟了上去。
一走进取餐区，陈凡觉得自己仿佛一步踏进了皇宫的御膳房。
几百个不锈钢托盘在灯光下闪着银光，里面盛满了各色佳肴。
热气腾腾的炒菜、滋滋冒油的烤肉、堆成小山的炸鸡腿、还有五颜六色的糕点……
周围的人群每个人手里都端着两三个盘子，甚至有人把盘子摞得老高，像是在表演杂技。
陈凡看傻了眼。
在白石村，过年能吃上一顿带荤腥的饺子就是神仙日子，这里……这里简直就是酒池肉林！
他试探性地伸出夹子，夹了几片厚实的猪肉片放在盘子里。
手都在抖。
这么多肉，没人看着，真的随便拿？
他端着盘子想往回走，可一转身就懵了。
这餐厅太大了，到处都是类似的桌椅和屏风，再加上人头攒动，他竟然一时分不清刚才坐在哪儿。
正像个没头苍蝇一样乱转，一只手突然从斜刺里伸出来，一把揪住了他的衣领。
“你是来吃饭的还是来逛街的？这才哪跟哪，你就晕了？”
柳眉手里端着两个满满当当的盘子，恨铁不成钢地瞪着他。
“姐，这……这也太大了，我找不着座……”
“跟着我！”
柳眉脚下生风，像赶鸭子一样把陈凡往回赶，“记住那个柱子，咱们就在柱子后面！再去拿！别光拿肉片，那边的炒菜、烤肉、寿司，还有那个炸薯条，都拿点！”
陈凡被推回了取餐区。
这一次，他稍微镇定了一些。
他看到旁边一个胖子，面前摆了十几盘羊肉卷，那架势仿佛是要把这辈子的肉都吃完。
那胖子吃得满嘴流油，也没见服务员过来赶人或者要钱。
真的。
是真的随便吃。
陈凡心里的最后一道防线崩塌了。
他冲到一个没人排队的档口，飞快地夹了一块巴掌大的炸猪排，想了想，又鬼使神差地夹了两根绿油油的青菜放在旁边。
毕竟在老家吃饭讲究荤素搭配，光吃肉容易腻。
回到座位，锅底刚好端上来，红汤翻滚，辣香扑鼻。
陈凡迫不及待地咬了一口那块炸猪排。
酥脆的外皮在齿间碎裂，里面鲜嫩的肉汁瞬间飙了出来。
太香了！
这种大口吃肉且不用担心下一顿没着落的感觉，简直让他想流泪。
可当他看到盘子里那两根青菜时，悔意瞬间涌上心头。
猪油蒙了心了！
这里是五十九一位的自助餐！
这两根青菜在自家地里一分钱不值，到了这儿那是占了金贵的胃口！
陈凡恨不得抽自己一嘴巴，两三口把青菜吞了，发誓绝不再碰任何绿色的东西。
一声巨响。
柳眉把四五个盘子重重地摞在桌上。
那一摞全是红白相间的牛羊肉卷，堆得像座小雪山。
她坐下来，看着陈凡面前那寒酸的一块猪排，眉头拧成了死结。
“你就吃这个？我的天，陈凡，你是来替老板省钱的吗？”
柳眉一边说着，一边把自己拿来的肉往锅里下，“听姐的，趁现在人还不算最多，那些切肉的师傅还能忙得过来，赶紧去拿硬菜！一会儿高峰期到了，切肉的窗口排长队，你想吃都吃不上！”
陈凡一听这话，危机感顿生。
他把最后一口猪排塞进嘴里，抄起盘子就冲了出去。
五分钟后。
柳眉看着陈凡兴冲冲端回来的东西，嘴角剧烈抽搐。
盘子里，整整齐齐码着四个红彤彤的大苹果，还有三块奶油小蛋糕。
“姐！你看这苹果！又大又圆，这在供销社得凭票买，过年都未必抢得着！还有这蛋糕，我长这么大都没吃过这么精细的点心！”
陈凡两眼放光，献宝似的把盘子推到柳眉面前。
柳眉扶着额头，发出一声长叹。
“陈凡……你赢了。”
她指着那几个苹果，声音都在颤抖，“这玩意儿全是水，那蛋糕全是面粉和奶油！你吃两个苹果下去，肚子里全是水，还哪有地方装海鲜？装牛肉？你这是要把自己亏到姥姥家去啊！”
陈凡愣住了。
“可是……这苹果好吃啊……”
“好吃也不能现在吃！那是最后溜缝用的！”
柳眉实在看不下去了，这穷小子估计是饿怕了，见着什么都觉得是宝贝。
要是不教会他怎么吃自助，这五十九块钱简直就是扔进了水里！
她一把拉起陈凡。
“走！姐手把手教你！”
两人再次杀回取餐区。
柳眉指点江山，拉着陈凡在各个档口之间穿梭。
“看好了！这个基围虾，现在的市场价都得三十多一斤，拿！多拿！”
“这个花甲、蛏子，也值钱，拿！”
“这种全是面粉裹出来的丸子，一个都别碰！那都是淀粉！”
“这牛排可以拿，但是那种合成的鸡排少拿！还有这个……”
她指着一盘炸鸡翅，“鸡翅可以拿两个尝尝味，那种大鸡腿就别拿了，太顶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