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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着陈凡那笃定的神情，大伙心里的石头莫名就落了地。
那一晚，知青院的灯亮到了后半夜。
陈凡守在灶台前，那锅黑红油亮的炸酱咕嘟咕嘟冒着泡，浓郁的酱香混着那神秘的五香粉味，把窗外的野猫都馋得叫了一宿。
第二天清晨，寒风刺骨。
镇上的集市依旧人声鼎沸。
陈凡他们的摊位刚一支棱起来，就感觉气氛不对。
左边，是一个卖烧饼油条的摊子；右边，是一个卖小米粥咸菜的摊子。
两家像是商量好了一样，把陈凡他们的位置死死夹在中间。
不仅如此，那两家的摊位上也摆出了新花样——跟陈凡他们之前一模一样的金黄烧饼，还有一大盆看起来也挺稠的小米粥，甚至连咸菜坛子都搬来了。
左边的摊主是个黑脸汉子，皮笑肉不笑地吆喝着。
“哟，这不是陈家兄弟吗？”
“今儿来得挺早啊。不过这生意嘛，各凭本事。今儿我们也大酬宾，烧饼一毛二俩，咸菜免费吃！”
右边的摊主也不甘示弱，敲着破锣嗓子喊。
“小米粥两分钱一碗！这可是实打实的新米！”
这是赤裸裸的挑衅。
他们就是要把陈凡这帮外来户挤兑死，让他们在镇上混不下去。
江爱莲气得浑身发抖，张嘴就要骂，被陈凡一把拦住。
陈凡面色平静，只是慢条斯理地掀开了面前那口大锅的盖子。
热气腾腾，一股霸道的肉酱香瞬间炸裂开来，一把抓住了周围人的鼻子。
“大伟，去接人。”
陈凡轻声吩咐。
孙大伟嘿嘿一笑，转身跑向了供销社的方向。
不一会儿，他就领着四五个穿着体面、干部模样的人走了过来。
那是供销社张峰副社长介绍的老主顾。
黑脸汉子一看来了生意，眼珠子都绿了。
他和右边的摊主几乎同时冲了出去，一左一右，硬生生拦住了那几位顾客的去路。
“几位同志！吃早饭啊？”
黑脸汉子满脸堆笑，几乎是拽着客人的袖子往自己摊位上拉。
“来尝尝我们家的烧饼！刚出炉的，比那家的便宜多了！还送咸菜汤！”
“喝粥吧同志！”
另一边也也不甘示弱，端着碗就要往客人手里塞。
“两分钱一碗！暖暖胃！”
这种强买强卖的架势，把那几位客人搞得眉头紧皱。
其中一个戴着眼镜的中年人，不耐烦地甩开了黑脸汉子的手，拍了拍袖子上的面粉印，一脸嫌弃。
“谁要吃你们那破烧饼？”
中年人推了推眼镜，鼻子用力吸了吸空气中那股勾人的香味，目光越过两人，直勾勾地盯着陈凡面前的那口大锅。
“别挡道！”
中年人一声冷喝，直接绕开了两人，大步流星地走到陈凡摊位前。
“小同志，这就是张社长说的那个……炸酱面？”
黑脸汉子和右边的摊主愣在原地，手里还抓着没人要的烧饼和粥碗，表情难看。
什么炸酱面？
这帮泥腿子不是卖烧饼的吗？
陈凡利落地抄起一团手擀面，扔进滚水里。
“对，独家秘制五香炸酱面。三毛一碗，送葱花高汤。”
“来一碗！多放辣子！”
“我也来一碗！”
几位客人争先恐后地坐下，根本没人再看那两家便宜摊位一眼。
看着那裹满黑红酱汁、香气四溢的面条端上桌，再看着客人们狼吞虎咽、满头大汗的过瘾模样，旁边的两家竞争对手彻底傻了眼。
这不讲武德！
孙大伟领着那几个干部模样的食客往长凳上一按，转头就冲灶台吆喝。
“连华，把火烧旺！凡子，下面！”
根本不用多吩咐，李连华手里的风箱已经拉得呼呼作响，灶膛里的火苗子蹿起老高，舔得锅底通红。
那口用来煮面的大铁锅，水早已滚沸，白色的水汽在寒风中翻腾。
江爱莲手脚麻利，一把抓过身旁的纸包，刺啦一声撕开。
里面不是白石村常见的粗糙手擀面，而是一把把细长、匀称、白得晃眼的干挂面。
周围看热闹的人群里发出一阵低低的惊呼。
这年头，农村人吃面都是自家磨面自家擀，谁舍得买这种供销社才有的挂面？
那可是精细粮，一般只有逢年过节或者家里有人生病坐月子，才舍得煮上一把。
“凡子，真下这个？”
江爱莲手微微一抖，虽然昨晚商量过，可真到了这就还要犹豫。
这挂面是要花钱买的，还要粮票，哪怕凡子说他有路子弄来的便宜货，可那也是真金白银。
要是擀面条，费的也就是把力气。
陈凡手里的长筷在滚水里轻轻一点，神色笃定。
“下！全下！”
他压低声音，只有灶台边的几人能听见。
“嫂子，手擀面放不住，一上午卖不完就坨了、酸了。这挂面不一样，这是城里人的吃法，精细、滑溜。咱们卖的是三毛钱一碗的高价面，就得让这帮在这吃饭的人觉得——值！觉得跟在自家土灶台上吃的不一样！”
其实还有一个理由他没说，他在2017年的超市里搞促销批发来的挂面，比这年头的面粉成本还低，而且口感劲道，煮久了不烂。
江爱莲一咬牙，手里的挂面呈扇形撒入锅中。
面条入水，瞬间如银丝般散开。
隔壁摊位的黑脸汉子看得眼皮直跳，手里的烧饼都快捏碎了。
“败家玩意儿……摆摊卖挂面？这成本不得顶上天去？我看他怎么回本！”
话音未落，那边的面已经熟了。
江爱莲也是干活的好手，笊篱一抄，白生生的面条在空中沥干水份，利索地分装进那几个粗瓷大碗里。
陈凡揭开那口一直温着的小铝锅。
一股浓郁到近乎霸道的酱香，混合着油脂的香气，瞬间冲破了寒冷的空气。
陈凡手腕翻飞，一勺勺黑红油亮的炸酱精准地盖在白面上，紧接着撒上一小撮翠绿的葱花。
“几位领导，慢用。”
陈凡端上面碗，又示意英子把早就准备好的热面汤递上去。
戴眼镜的中年干部早就忍不住了，甚至顾不上烫，筷子插进碗底，用力一拌。
酱汁裹满每一根面条，热气腾腾地往鼻孔里钻。
“嘶——呼——”
一大口面条吸进嘴里。
中年人猛地瞪大了眼睛，腮帮子鼓鼓囊囊，连嚼几下，紧接着就是第二口、第三口。
“这味儿……绝了！”
旁边一个年轻些的干部更是吃得头都不抬，嘴边沾满了黑酱，一边吸溜一边含糊不清地喊。
“这挂面煮得火候刚好，比手擀面劲道多了！关键是这酱……这酱里有肉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