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围观的群众本来就被香味勾得魂不守舍，一听有肉，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三毛钱一碗，还能吃到肉？
“真有肉？”有人忍不住凑近了问。
中年人终于舍得放下筷子喘口气，他摘下起雾的眼镜擦了擦，一脸满足。
“有！而且这肉丁炸得干香干香的，越嚼越有味。但这面条更有意思，咱们平时那是为了省事才吃挂面，没想到这挂面拌上酱，这么顺溜，根本不用嚼，直接往嗓子眼里滑！”
“我也来一碗！”
“给我也整一碗，我也尝尝这城里人的挂面啥味！”
两个穿着棉布袄子的路人实在顶不住这香味的诱惑，一屁股坐在了长凳上，把几枚还带着体温的硬币和粮票拍在桌上。
陈凡嘴角微扬，手下动作不停。
“好勒！两碗炸酱面，马上就好！”
随着新客人的加入，摊位前的气氛彻底热络起来。
大家一边吃，一边对着碗里的佐料啧啧称奇。
“老板，你这酱里到底是啥啊？吃着像肉，又有点像……我也说不上来，反正就是香！”
一个食客用筷子挑起一块黑褐色的丁状物，放在眼前仔细端详。
看着像瘦肉丁，吃起来也有肉的纤维感，吸饱了酱汁，一口咬下去满嘴留香。
隔壁摊位的黑脸汉子伸长了脖子，眼珠子都要掉进人家碗里了。
他也纳闷，这陈家穷得叮当响，哪来的钱买那么多肉做酱？
陈凡把刚煮好的一碗面递过去，神秘一笑。
“这可是咱们的独家秘方。这里头光是大料就放了十几种，至于这肉嘛……”
他故意拉长了声音，目光扫过周围竖起耳朵的众人，还有那两个探头探脑的竞争对手。
“有熏好的豆腐干，有山里的野香菇，还有一样，是咱们村特产的茄子干。”
“茄子干？”
众人一片哗然。
谁家没吃过茄子？那玩意儿软塌塌的，怎么能做出肉味来？
“这不可能！”
右边卖粥的摊主忍不住叫出声来，“茄子哪能是这个味儿？你蒙谁呢！”
陈凡也不恼，只是淡淡地看了他一眼。
“这就叫手艺。这茄子干得选嫩茄子，蒸过、晒过，还得经过九道工序发酵，最后过油炸。这方子是我祖上传下来的，一般人我不告诉他。”
其实哪有什么祖传秘方，那是他在赖爷爷家里学来的招数，用茄子代替肉丁做素炸酱，口感能以假乱真，成本却低得很。
但这番话在这年头的人听来，那就是高深莫测。
“怪不得……怪不得这么香！”
食客们恍然大悟，反而觉得这面更值了。
能把茄子做出肉味，这是真本事啊！
生意如同滚雪球一般，越滚越大。
原本带来的两斤挂面，不到半个钟头就见了底。
看着空空如也的面袋子，江爱莲既高兴又着急，额头上全是汗。
“凡子，没面了！这可咋整？”
“大伟！”
陈凡头都没回，手里正给一碗面浇着最后一点热汤。
“哎！”
孙大伟正端着空碗收桌子，听见招呼立马窜了过来。
“拿上钱，去供销社！有多少挂面买多少！”
孙大伟抓过一把零钱和粮票，撒腿就跑。
这买卖做得，都要去供销社进货来卖了！
趁着这空档，李连华擦了一把脸上的黑灰，看着钱盒子里那一堆毛票和硬币，感叹道。
“乖乖，这城里人是真有钱啊。三毛钱一碗的面，眼都不眨就吃了。咱们在村里，一年到头也舍不得下这么几次馆子。”
江爱莲一边数着粮票，一边撇嘴。
“那是人家吃商品粮的，旱涝保收。咱们泥腿子是从地里刨食，靠天吃饭，能一样吗？不过凡子说得对，咱们赚的就是这帮有钱人的钱！”
正说着，一直蹲在角落里默默洗碗的卫婆婆颤颤巍巍地站起来，把洗干净的碗筷递给英子。
老太太的手冻得通红，全是裂口，但脸上却笑成了一朵菊花。
“凡娃子，今儿这生意好啊……婆婆我这心里踏实，这下又能给家里挣点买盐钱了。”
陈凡看着老太太那双在冷水里泡得发白的手，心里猛地一酸。
他大步走过去，直接提起炉子上的铁皮水壶，往洗碗盆里兑了大半壶滚烫的热水。
水汽蒸腾，盆里的水瞬间变得温热。
“婆婆，水凉了就加，千万别省着。”
陈凡把老太太的手按进温水里。
“咱们这生意以后长着呢，炭火管够，热水管够。您这手要是冻坏了，我找谁帮我洗碗去？”
卫婆婆眼眶一红，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只是一个劲地点头。
在这年头，热水也是金贵的资源，谁做生意舍得拿热水洗碗？
这孩子，心善啊。
不多时，孙大伟气喘吁吁地抱着一大捆挂面跑了回来。
锅底的火再次烧旺，白色的面条再次翻滚。
这一上午，整个集市就属陈凡这个摊位最红火。
等到日头升到头顶，集市快散场的时候，陈凡清点了一下战果。
整整四斤挂面，连汤带水，卖得干干净净。
那一锅接着一锅滚沸的面汤终于平息下来。
灶台里的火被压成了暗红的炭头，空气中那股霸道的酱香味儿虽然淡了些，却依旧勾得过路人频频侧目。
陈凡这一行几人，这会儿一个个累得几乎直不起腰，瘫坐在借来的长条凳上喘着粗气。
炸酱面的火爆直接带飞了烧饼的生意。
不少没抢到座位的食客，为了沾点那酱香味，硬是买个干烧饼，厚着脸皮讨半碗面汤，把烧饼掰碎了泡进去吃，竟也吃得满头大汗，直呼过瘾。
刚才那一阵忙乱，周围几个摊位的凳子都被强行借了过来，就这样还有不少人是蹲在地上捧着碗吃的。
“痛快！真他娘的痛快！”
李连华抹了一把额头上混着油汗的黑灰，把手里的烧火棍往地上一杵。
他斜眼瞅向右边那个卖粥的摊位，那个之前叫嚣着“茄子不可能做出肉味”的黑脸汉子，这会儿正黑着一张脸，闷头收拾着没卖完的稀粥和冷透的窝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