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矮胖的三弟,
不屑接嘴了:
“你没房住,是你自己戆大(傻瓜 白痴),就知道呆在屋里怨天尤人,骂这个,看不惯那个……我们又有房住的呀?我们三口人,不一样挤在租赁房里的呀?”
“可是,爸还没走之前,妈就跟着我们。”
香爸据理力争:
“一跟就是十多年。”二弟拍了桌子:“不说这个,说起我就有火。老妈自己有工资,在同年龄中算高的呀。你们死活要把妈弄去一起住,还不是打得她工资主意,谁不明白的呀?”
“说得对的呀。”
三弟也拍桌子:
“名义上是孝敬,实际上是剥削,助你们渡过最困难时候,谁也不是寿头(傻瓜,低能)。现在老了,就不要了,一脚踢出了你家门,”
“说些什么呀?”
香爸瞪瞪眼睛,有点忍不住了。
二个兄弟就害怕的叫起来:“死弗临盆(死不认错,比喻顽固),要打人呀?”“ 妈,看到起的呀,戆头戆脑(傻头傻脑)。想独吞的呀?”
老娘就伸伸双臂,
犹如老鹰护小鹰:
“他敢?别怕,有我的呀。”香妈及时出面,委婉地重复着香爸的要求。由于香妈的勤苦和善良,这二弟子一妹才在过去的日子,有了个靠山和最好的倾听者。
所以,
包括老娘,都对这个嫂子还有点尊重。
香妈好不容易说完,大家即不反驳,也不说话,只是把脸孔都扭到一边儿。反倒弄得香妈满面通红,十分尴尬。面对这个孝顺的儿媳妇,老娘似乎也不好开口。
于是,
抓紧时间,
退休教师笑到:“都是一家人,我想是可以好好商量的。说真的,我们也看到,香爸香妈实在困难,这段时间东借西借的,是不是?”
一直没说话的四妹,
突然开了口:
“我知道,你是退休教师,白大爷又喜欢写小说。如今小说可赚钱了的呀。所以,我倒有个建议,你们和我大哥大嫂子是亲家,现在又挤在一起,是不是就借50万给他,渡难关的呀?”
自以为能言善辩的退休教师,
完全给这没章法的一击打乱,
居然张口结舌,一时说不出话来。要说这个常年在日本谋生活的四妹,四十出头,中等个儿,苗条,穿着前卫时髦。风韵犹存,颇具姿色。
在白何老俩口,
这几年到上海时,
也能凑巧在节假日里看到她,双方都客客气气,也就是席间寒暄寒暄,下席各走各的。总之,她留给老俩口的印象,不好也不坏,仅此而己。
可没想到,
在这节骨眼儿上,
这个四妹竟会如此不顾脸面,弄得老俩口下不了台。当然,亲家是帮着自己求情,反被四妹这么狠狠嘲讽,香爸香妈终于忍不住了,香爸一拍桌子,可白何拉住了他。
然后,
看着对方几个人,把昨晚上发生的事情,细细的讲了。
老头儿的本意是,讲出这些事情,一是为了澄清自己早借了款给香爸的。二是说明香爸香妈为人的高尚可贵,希望亲人们看到这二点上,能降低一点要求。
可他万万没想到,
这让明丰苑众邻里,都感动得自发凑款的感人事儿,亲人们听了却不屑一顾。
四妹见惯沧海桑田似的一笑,没吱声。三弟瘪瘪嘴巴:“自己犯傻,阳阳外婆那碎嘴,关你屁事儿呀?烂糊三鲜汤(“烂糊”音同“烂屙”,比喻不负责任,搞得一塌糊涂)。”
二弟偏偏头,
有点阴阳怪气:
“三钿勿值两钿(是骂人贱,不值钱的话),假慈悲的呀。你倒是有了好名声,可钱呢?不行!一分不能少。”最意想不到的,是老娘。
在白何老俩口的印象中,
老娘去年还一直住在屋里,
平和仁慈,说话客气,顾全大局,有时还说点短小精干的箴言,是个通情达理的居家好老太太。上次还没来之前,就听说她与香爸香妈闹了别扭,赌气搬回宝山扭镇的小二室去了。
为此,
在二老太太的聊天中,香妈还时不时的做自我批评:
“是我不好,想是有时心烦,说话急了点的呀?”可是,就这么个在白何老俩口心里,享有一定威望的老母亲,等亲人们都表完态后,看着香爸香妈缓缓儿说。
“我们香家的事儿,不需要外人插嘴,因为他们不了解情况的呀。”
只这么一下,给白何老俩口,闹了个大红脸。
香爸急了:“妈,你怎么能这样说呀?二亲家对我们都挺不错的,”可老太太打断了他:“一辈不管二辈子的事儿,别扯远了,这钱不拿,我就不迁户口。”
这时,
二弟才幸灾乐祸的告诉大哥:
“那个买房的来了好几趟,说如果我们不迁户口,明天他出几个星期的差,就没法办合同啦。”香爸这才明白,亲人们这是捏准了自己命脉,逼自己拿钱的呀!
这以房换房的事儿是明摆着,
就像躺在医院里,
整天焦头烂额等着肾源的尿毒症病人,要盼着一个相同的肾源是多么的不容易。这中间的各个环节和意外,真是令人不可想象,喟然长叹。
可现在,
眼看着就要成功,却给亲人们死死卡住了。
那么,亲人们有错吗?仔仔细细的想一番,好像亲人们也没错的呀。错在哪里?错在自己没钱,就这么简单!当然,香爸兜里还有着最后一张王牌,可他不能马上掏出,
因为,
亲人们不认可,掏出也无用。
于是,香爸只得苦笑笑,又和亲人们展开亲情战,打算用回忆和未来,换得亲人们的让步……说真的,看着这么一大家子,为了钱争论不休。
白何老俩口从开始的兴趣,
迅速缩减到想逃避,眼不见心不烦。
可老俩口又不能离开,毕竟,香爸香妈目前从精神寄托上需要自己。为此,退休教师后悔的碰碰白何:“唉,怪我怪我,我当时不答应,就没这场事儿。”
白何则轻喝到:
“愚蠢!不答应钱也不够,香爸还得给他们说好话。”
老太太又叹气:“怪我怪我们,如果我们有钱就好了,看香爸香妈为难的的呀!你是不是马上给阳阳外婆打个电话催催?”
白何皱起了眉头:
“唉,不是你劝我的吗?人家就是马上还,也只有15万,离50万还差得远。更何况,人家生死未明,催?催命的呀?催出祸事儿来,你负责的呀?”
老太太捂住了自己脸孔:
“我真看不惯,不忍看,一家人为了钱,闹成这个样?这是个什么世道啊?鸣!”
急得老头儿用膝盖直顶她:“干什么干什么?香爸香妈都还在慢条斯理的,你倒先嚎开了?真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一面睃睃的大家。
白何担心,
影响了香爸香妈。
白何明白,莫看亲家二口子强装笑脸,和亲人们不紧不慢的周旋着,其实苦水和苦泪都在往心里流。要知道,自从儿女亲家见面以来,香爸香妈可一直在老俩口面前扮的是强人。
一种好要面子,
虽然穷,也要穷得有志气和自尊的强人。
事实上,越是这种要强的人,背后的泪水和苦衷就越多。眼下,正是香爸香妈的关键时候,退休教师这么一鸣咽,很有可能引得强压心酸的香爸香妈,彻底崩溃。
那样一来,
事情就麻烦了。
可是,白何显然是白担心了。一家人正吵得津津有味,没有谁顾及到一直坐在小沙发上角落,貌不惊人的老俩口。
大概在五点过时,
二弟接到了媳妇的手机。
二弟故意把自己的手机,开成免提,音量调到最大,其一问一答,大家听得清清楚楚。很简单,银行催缴本月房贷,如过本月十五号仍不缴,就要按国家相关规定办理云云。
挨边儿六十的二弟,
经济情况的确也不好,
甚至比香爸香妈更糟糕,再加上心里有气,当场就和媳妇吵了起来……这边儿还在吵,那边儿,五十出头的三弟手机也响了,房东催房租来了,扬言过了10号再不缴,就要将一家三口撵出租赁房云云。
同样是一个字儿。
吵!吵!吵!
可白何有种直觉,认定这二兄弟是在联手演戏,哪有那么巧合的,在同一时间一起打来,内容一模一样的?目睹这一切,一直在给老娘和兄妹说好话的香爸,终于忍不住,扑通一下给老娘跪倒了。
“妈呀妈!儿求求你了,我的确是没有办法了呀。大家都困难,可我们更困难呀,我今年64了,香妈也61啦,可怜我们没坐过一天自己的房子呀……”
说着说着,
香爸竟然一张嘴巴,哇的放声大哭。
许是这一生的坎坷太多,又或是这辈子扮多了假坚强?伤心的堤坝一崩溃,那泪水便狂风暴雨的弥漫开来了……这真是个令人惨不忍睹的场面!
牛高马大的香爸,
直直跪在母亲面前。
像在倾泄,又像在控诉,声泪俱下,周身颤抖:“我们,不该来到这个世界,我们,是上海滩多余的人呀……二弟,三弟和四妹,他们虽然也困难,可还年轻,还赌得起。我们却越来越老,上海上海,房价这么高,这次机会错过,我们就永远只能住租赁房了呀……妈呀妈,儿求求你,看在我们母子一场份上,降一点吧,我们确是拿不出50万的呀……”
香爸这么一崩溃,
香妈更是一捂脸孔,无力地跌坐在沙发上,嘤嘤而泣。
白何老俩口急忙移过去,老伴儿一把拉住亲家双手,结果二老太太嘤在了一起。就剩下个白何老儿,眨巴着眼睛,虽然也心酸伤感,可到底只红了眼眶……
白何冷眼看到,
大哥这么一崩溃,
二弟三弟和四妹,也眼着愕然,脸上不由得都露出了复杂的神情。这让白何心里有了点底,他先上前拉起香爸,对三人打个招呼。
然后,
对一直沉默不语,可脸色明显缓和的老娘求情:
“我看,大家的兄弟情份还是有的。的确,我也设身处地的替兄妹们想过,你当大哥的倒是有了自己的住房,我们呢?我只能这样说,越是困难重重,就越需要一家团结一致。表面上看,50万拿了,大家分了,各奔前程,可50万买不断亲情的呀。在过去的日子,香爸香妈用自己的实际行动,做到了这一点。在后面的日子,我敢保证,老俩口也会依然这样。过年过节,生病住院,大家还有个来往,互相照料,第三代也还可以有个亲人走处,不至于成了关在门里的孤魂野鬼……老娘呀,你经历多,见识广,你给说说,还有什么比这些更宝贵,更有意义的呀?”
老娘沉重的叹口气,
垂垂眼睛终于松口:
“好吧,那就给30万吧!给了我就迁户口的呀。”白何看看三个弟妹,都没反对,就一推神情己有些恍惚的香爸:“老娘降了,给30万,兄妹也没反对的呀,是好事儿的呀。”
这么一激励,
香爸醒了过来。
白何又说一遍,香爸大喜,又要给老娘跪下,可老娘叫住了他:“行了,我知道啦。筹钱去吧。”瞟瞟一边儿仍在嘤嘤着的香妈,嗓音低了个八度。
“你俩对我好,我心里有数。可手心手板都是肉的呀,回家去,筹钱去的呀。”
香爸掏出了信用卡:
“全在这上面,我早准备好了的呀,刚刚30万。”老娘没接,却笑:“你个鬼呀,自小就比他们聪明的呀。”“妈,足足30万,你先拿着。”
白何却响亮的咳嗽一声:
“香爸,我看是不是?”
香爸猛醒过来,缩回了双手,一拍脑袋,喜到:“妈,现在是人性执法,派出所一直有人值班,干脆我们马上去迁户口的呀?”
老娘可不傻,
先认真想想,
后看看二儿三儿和四妹,见都没表示反对,起身:“四妹,我的出门衣服。”四妹就给她拎来出门穿的一件浅灰大衣,替老娘穿在身上:“妈,我陪你去。”
这边儿
老娘一吩咐穿出门衣服,香爸就给白何递递眼色。
幸亏这小二室是在平街层,白何转出去走几步就到了支马路,拦下了一辆的士。香爸和四妹,搀扶着老娘出来了;上车时,老娘对香爸毫不客气的伸出了右手,香爸就把那张信用卡,用力压在了她掌心……
大约10分钟后,
三人顺利回来。
香爸脸上荡着胜利的微笑,先和二弟三弟抱抱,再和白何抱抱,然后,把盖着鲜章的户口簿,递到了香妈面前……一桩困厄香爸香妈许久的大事儿,就这么得了顺利解决。
回来的路上,
老俩口不断感谢着亲家。
退休教师也得意的瞧着白何老头儿:“到底一天三大碗干饭没白胀的呀!男人男人,在别人有‘难’时能挺身而出,才是真正的人。希望戒骄警戒燥,继续保持发扬的呀。”
香妈也高兴笑到:
“亲家到底是有文化的呀,有文化就是好,最后那通话,我听在耳里,心里好感动的呀。”
香爸咳咳:“好了好了,我看时间还不算太晚,路过那套二手房,我们去看看的呀?”香妈欣然同意,香爸便给小香打了手机。
不到10分钟,
小香就回了话:
“师傅,中介在那儿等着你们呀。人家在问户口,”“迁掉啦。”香妈冲着手机,愉快的笑叫到:“刚迁掉啦,这下没问题了呀。”“哦,那太好了,你们快去看看吧,我们也要出发了。”
香爸问:
“晚上八点都过了,还要送快递的呀?小香,你也莫拚得太狠,注意身体的呀。”
“谢谢香爸,民营企业,刀架在颈脖子上,不跑快点就只有死亡的呀,拜!”“再见。”到了二手房处,房中介的人正等着,香爸香妈谢了对方,一起进了房内。
这套二手房,
看起还很新。
左右二间卧室,一大一小,中间一半拉伸,算是厨房兼客厅饭厅,白天也必须开灯。一半一边是洗漱洗手间,一半是贮藏室。
整套房前后通风,
前后都挨着同样的楼房。
明亮的窗口,不拉上窗帘,你就是个透明人。整个室内面积大约五十多点吧,可房产证上却写着83平米,公摊面积竟然占了26个平方米。
房东喊价300万,
给中介揉搓成了280万。
按总面积算账,投3.375万/平方,若以室内55平方米实际面积算,则投了5.09万/平方米。就这么个套六成新的二手房,据说还有不少人抱钱等着呢。
真是匪夷所思,
不亲眼看到,谁信?
二老太太,津津有味,进进出出的欣赏着策划着和展望着,香爸忙着和房中介的老总,一个年轻小伙子,也就是小香所说的铁哥们套近乎聊天,白何就踱到了门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