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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兰正卿带着苏辞往山下走去。
他们来时并未多带任何一个随从，折返时，蛊王也没有跟来。
故而只有他们两人。
但贺兰正卿显然也不惧怕苏辞会趁机脱逃的样子。
途中，苏辞忍不住道：“纵然您不喜欢徐妙云，但蓁蓁至少是你的女儿。”
与蛊王一样的说辞。
无非就是觉得贺兰正卿这样的举动，着实寒人的心，令人觉得凉薄过分了。
贺兰正卿不好奇苏辞到底知道多少。
只是在听闻了苏辞的话语后，站住了，转过身看着她。
他说：“一个不被欢迎来到这个世间的人，是死是活，都不会有人在意的。”
纵然那个他口中不被欢迎的人，是与他骨肉相连的亲生女儿，他也能说出如此绝情的话语来。
只因徐妙云并非是他心上的人。
所以，蓁蓁的到来，注定是不被祝福与欢迎的。
贺兰正卿意味深长地看了苏辞一眼。
苏辞只觉得那双眼睛里，似乎有隐隐的不满与嫌恶。
却不知是对她本身的不满，还是对她一个凶手却多管闲事插手他的家事的不满。
但有些熟悉感觉漫上心头。
好似在何时何地何人的身上，她曾见过似的。
贺兰正卿没有多说，迅速走下山去。
苏辞亦没有耽搁太久，加快脚步跟了上去。
她是见过的。
怎么可能没有见过呢？
她所遇见的每一个人，除却那些真心待过她的，现如今还一心为她好的辛行云与蓁蓁等人，谁不是对她十分厌恶？
谁不是希望她赶紧地死？
这样的目光，她早该了熟于心才对。
苏辞依旧被束缚住了自由，由人押送着，从南州一路赶回贺兰王朝。
半途上，头顶骤然下起了雨。
苏辞身上大大小小的伤。
她带着伤徒步走了一路，饥渴难耐，意识已几近昏溃。
又因曾在南州的牢狱里待过，伤口发了炎症，至今未愈。
此际落起雨来，体内寒毒与伤口炎症同时发作。
苏辞强撑了好就，但终究没撑住，霎时间径自晕倒了过去。
前不着村后不着店，根本没有一个可以歇脚的地方。
贺兰正卿见状，吩咐着将苏辞放入盛装货物的马车上，没再多管。
苏辞现下还不必死。
但他也不想要让苏辞好过——她总得吃点苦头，他心里才能稍微好过一些。
贺兰正卿这才时没掩饰自己眼中深深的嫌恶神色。
雨势还不算太大。
但依照南州的气候来看，这场雨会下得很久，绵密又长久。
贺兰正卿归心似箭，并不打算因此而停下脚步。
苏辞被塞在马车上，虽然无人照看，但至少不会再受风雨吹淋。
能可坚持得到他们回到贺兰王朝去。
于是队伍继续向前行进。
途径一条偏僻小路时，对面一辆马车迎面驶来。
两方撞了个正着。
但对方亦退无可退。
贺兰正卿并不在意。
但他身边的奴才却十分不快，趾高气扬地驱赶着对面的马车往路旁挤挤，给他们腾挪位置。
那辆马车倒是十分听话停靠住了，只待他们一行人先行离开。
但究竟道路狭窄。
许是盛装货物的马车太过沉重了些许，经过那辆马车的时候，后者剧烈地颠簸了一下。
险些将那些货物都给撞翻了。
马车夫当即连连道歉，点头哈腰：“对不住对不住，是小的技术不佳。”
那些人还在骂骂咧咧的。
用的是南州人听不懂的西北方言。
但马车夫机灵，小心翼翼将腰间荷包给递了过去，又一连说了几句好话。
耽搁了一阵，与前面的队伍隔了一段距离了。
对方得了好处，笑了笑，究竟还是放过了他们。
马车夫赔着笑送他们上前。
待得队伍终于打这条小径离开，那辆马车亦开始缓缓先前行进。
马车内。
慕少艾扭着头往后瞧了一眼，确信贺兰正卿的队伍不会再发现什么异样后，这才将帘子给放下。
回转过身子。
便见萧无骞手指正搭在苏辞被冷汗濡湿的额头上，眉宇间带着几分凝重的担忧。
慕少艾别过头去，只当做什么都没发生过一般。
神色如常地检查马车车壁上的机关——方才就是靠着这个机关，将苏辞打那辆盛装货物的马车里带了过来。
他们跟了贺兰正卿的队伍一路。
一直都在找寻一个合适的机会，可以一举将苏辞给带走。
事实证明，他们成功了。
慕少艾将那机关打开又阖上。
看起来万分的无聊。
萧无骞却不允他做出这样自欺欺人的举动来。
“她受寒了。”萧无骞说。
慕少艾轻声笑了下，道：“你都知道，和我说干甚么？”
两人还是从前的好友。
那些争执，在对营救苏辞的事情上达成一致后，似乎也完全都化消了。
但究竟谁心里都有个疙瘩。
萧无骞不说，可慕少艾就是觉得哪里怪怪的——反正很不一样。
他不舒坦！很不舒坦！
“你是医者，又不是我是医者。”萧无骞一如既往地认真回他，说，“她的情况和之前一样，忽冷忽热。”
慕少艾当然知道其中的缘故。
苏辞的寒毒发作得越来越频繁了。
还总是伴随着其余的病症。
苏辞能否挨得过去，但只看她的意志力有多坚强罢了。
他能帮助她将体内的罂膏给戒掉。
但是寒毒……
纵然骄傲如慕少艾，都不得不承认，他对此束手无策。
苏辞必死无疑，他只能坐视不管。
感受到萧无骞的目光，慕少艾翻了个白眼，说：“我说她没事儿就是没事儿，你这么看着我干什么？”
“要是不信任我，你还来问我，你脑子是被情人蛊给吃了吗？”
萧无骞对他这副模样简直习以为常。
“她还不能死。”萧无骞沉声说道，“细细的病情又发作了。”
“你不是不嫌弃她是什么样子吗？你管那么多作甚么？”慕少艾呛声道。
“但是她在意！”萧无骞说得认真。
她，自然指的是宋细细。
因为宋细细在意，所以萧无骞也须得在意。
呵！
慕少艾不由得发笑。
余光一瞥，却见到原本紧阖双眸的人骤然间睁开了眼，眼眸中迸射出寒透人心的冷意。
慕少艾一怔。
有些被那双眼睛里少见的怨懑给惊住了。
亦或者说——
他从未想过，她眼中的失望与怨恨，竟然有朝一日会对着他显露。
慕少艾回神，旋即又神色如常地笑道：“我都说了人死不了的。”
“作为一个药引而已，能够供应鲜血就行了，你那么紧张干甚么？”
稀疏平常的话语。
仿佛觉得苏辞身为一个药引的事实，已算不得是什么令人讶异的事情了。
慕少艾下巴微抬，指了指苏辞，示意萧无骞去看。
萧无骞放眼望去。
只见苏辞的眸子发凉，眼角微红，眼中显而易见的恨意。
这些，都一一透露出一件事——她方才就已经醒了过来。
也将他们的谈话给听了进去。
然而苏辞早已经接受了他们对自己的定位。
故而，此时的她，也不过是微张着唇，出声道：“焕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