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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他们的眼中，她苏辞不过就是一个随时能够奉献自己的一切，来满足他们私欲的物品罢了。
苏辞能够接受。
她并不在乎他们如何看待自己，又是拿自己当作什么。
她在乎的东西本也就不多——萧景焕算是一个。
闻言，萧无骞没应答，只是深邃的眼看着了苏辞，眸子里有些什么急促闪过。
快得不易捕捉。
慕少艾见状，禁不住多嘴道：“人还活着。”
想了想，还是补充道：“半死不活！”言语严谨得很。
苏辞应当是知晓的。
“手……手掌……”苏辞的声音粗嘎难听。
体内的寒毒并没有捱过去。
贺兰正卿押着她返回贺兰王朝的路都是苏辞一个脚印一个脚印走过的。
原本身体就已虚弱至极，落一场雨，就足以让她倒下去。
更遑论是有寒毒肆虐身躯？
苏辞此际能够挣扎着醒过来，已属实是勉强。
慕少艾没听懂她的话，连忙问：“什么手掌？”
他看见苏辞十分吃力地抬起自己的手，眼中有惊惧之色浮现。
慕少艾困惑不解。
正也想要将自己的手举过去时，萧无骞那里发出一声巨响，令慕少艾的手生生顿在了半空之中。
慕少艾将手收了回来，定定地看着萧无骞抛到苏辞身边的一个干巴巴的东西。
他第一眼没看出是什么。
却见到苏辞十分宝贝地慌忙抓在了手里。
瞬间又闭上了眼，不敢再去多看一眼的模样。
“这是……”慕少艾瞠目。
萧无骞没有解释的意思。
苏辞亦动也不动，就双手死死抓住了掌中的断手，身躯隐隐地颤抖着。
他大抵猜测到了是什么。
慕少艾将视线落在了萧无骞的身上。
骤然一笑，说：“何必呢？就算不留着这个孩子的性命，苏辞还不是得照样要做宋细细的血袋。”
说这话时，他有意无意扫过苏辞的面容。
想要从她脸上看出些许什么来。
但苏辞竟一直都维持着方才的动作，似乎没听到他们的话，已然昏睡过去的样子。
“不过让他自己痛苦而死，似乎也不是什么坏事。”
慕少艾话说得稀疏平常。
宛若他谈论的不是一个孩子的生死，只是今日的天气阴晴程度。
萧无骞淡淡瞥了他一眼，说：“你不说话没人当你是哑巴。”
“马车颠簸，不说话我难受得慌。”慕少艾有理有据。
转头又叫马车夫驾车稳当些。
慕少艾只在来前匆匆看了一眼那个孩子，确定了人还有生息，没死透。
没发觉萧景焕的手竟然被萧无骞给剁了下来。
但慕少艾如何能够不晓得萧无骞的打算？
有能要挟苏辞的东西，他都不会轻易放过。
毕竟在关键时候都能派得上用场。
所以那个孩子，萧无骞暂时还不会动。
但萧景焕本来就活不了多久了的。
即便是萧无骞不动手，萧景焕约莫也没有几天的活头了。
慕少艾只觉得萧无骞做的事情太白费功夫了！
萧无骞没再理会慕少艾的言语。
苏辞紧闭双眼，只抓紧了萧景焕的断掌，一路上也再不曾说过一句话。
三人就这么沉默着赶路。
一直出了南州的地界，慕少艾才将马车夫给轰走，说：“用不着你了。”
马车夫取笑他：“慕医师最近吃了火药了？话说得真难听。”
显然，也是习惯了慕少艾的臭脾气。
但仍然觉得眼下的慕少艾有些不一样了。
至少说话的语气变得不同了些许。
慕少艾当头给了他一拳，说道：“忠言逆耳利于行，有些人不听出了事怪谁？”
马车夫没再回他的话，转身就消失在了视线当中。
慕少艾自己驾车，车厢里的空间就留给了萧无骞与苏辞。
“杀人应当偿命。”萧无骞终于有些忍受不住现下的气氛，出声道，“苏辞，我救你，只是因为细细，你明白吗？”
苏辞当然明白。
如果不是宋细细还需要她，萧无骞哪里会花费这么大的力气将她带走？
只怕会恨不得她被贺兰正卿带走，让整个儿贺兰王朝的人唾弃她，让她承受非人的复仇才肯罢休。
苏辞紧攥的双手捏得骨节泛白。
良久后，她才终于睁开了眼睛，看着萧无骞。
“我想见我的孩子。”苏辞哑声道。
手心里的孩子的手掌很小，小到苏辞轻轻一握，就能够全部包裹住。
其实她的焕儿也才不过三岁而已。
三岁大的孩子，手掌能有多大呢？
苏辞几乎想不起来，焕儿好端端的时候，那双肉乎乎的手是怎样的触感了。
双手所能触到的，都是手中冰冷又硌人的断掌。
这竟然是一个三岁幼童的手掌！
苏辞难以置信。
可这偏偏就是事实。
是他的生父将他的手掌斩断，只是为了威胁他的母亲保住自己的心上人。
这何其讽刺？
萧无骞眼睛眨也不眨地凝着她，没放过她脸上的任何细微变化。
绝望、怀念、痛苦、悲哀……
萧无骞想不到更多的词来形容了。
但只有一件——他觉得心脏骤疼，像是被人一把狠抓住了似的。
疼得快要呼吸不过来。
萧无骞不知道这样的情绪从何而来。
但每每与苏辞待在一起，都时常会出现这样令人失控的疼痛感。
许是跟两人体内的情人蛊脱不了干系。
但他觉得这情人蛊实在很是没有什么用，苏辞的心思白费而已。
毕竟——
就算是有情人蛊在体内，萧无骞都很清楚明白，他的心上人，只有一个宋细细而已。
苏辞只会令他生厌憎恨。
所以在蛊王拒绝替他将情人蛊除掉的时候，萧无骞没什么太大的反应。
很是干脆地便决定折返回北夏去。
反正慕少艾也说过，情人蛊并没有要过他的性命。
大不了之后再找寻其他的法子。
这一趟南州之行，匆匆结束。
除却让他坚定自己的心意——他只在乎宋细细外，没什么收获。
“苏辞，你以为你还有什么筹码可以来和我谈条件吗？”萧无骞不屑。
“一个卖国贼的女儿，还是一个杀人犯，苏辞，你不觉得你活着真是恶心人吗？”
苏辞的手紧了又紧，最终还是松了下来，眼睛空茫地回望住了萧无骞。
她很爱瞧着人说话的。
是以那双眼睛里总是十分神气，容易随着她说话时的语气变幻，神光溢彩。
脆生生的讨人欢喜。
不过那是从前了。
现在的苏辞，眼睛里不会再有那样的光芒。
她轻微眨了眨眼，很是艰涩地从喉咙里挤出两个字，说：“觉得！”
她也觉得自己活着真没意思。
可她死了，她欠下的东西就会更多——原来死也是一种很困难的选择。
没那么轻松的。
她身上背负着太多人的性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