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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哈哈哈——”贺兰正卿笑了起来。
眼中满是赞许的神色。
他很喜欢宋细细不择手段也要达成目的的样子。
和他太像了。
贺兰正卿仿佛看到了另一个自己。
宋细细狐疑地看着他，摸不准贺兰正卿的性子，只能道：“贺兰王笑什么？难道是觉得我的计划不够周密吗？”
她到底年轻。
纵然较之同龄人优秀上许多，胆子也大。
但毕竟，很多事情都是靠着一腔热血拼命去做的。
宋细细自己心里也没底。
她只知道，若是自己不拼一把，待得萧无骞将苏辞给记起来，自己不会有好下场的。
萧无骞不可能将苏辞忘记一辈子。
他们已经遇见了。
即便萧无骞忘记了过去的苏辞。
可他仍会记得现在的苏辞，并且犹如被命运诅咒了一般地爱上苏辞。
然后他会不顾情人蛊的牵制，狠心抛下她，与苏辞在一起。
那样，宋细细会死，萧无骞也会死。
为了让两人都活着，宋细细只能选择将萧无骞圈禁在自己身边。
只要成功了，萧无骞哪怕再喜欢苏辞，也只能和她在一起。
可她同时却也忽略了，如果失败了，她该怎么办。
如果失败了，她与萧无骞该怎么走下去？
宋细细究竟比不上贺兰正卿这种惯常深谋远虑高瞻远瞩的前辈。
见到贺兰正卿这样的反应，一时心里开始动摇起来，面上也露了三分怯。
贺兰正卿摇摇头，站起来，对她道：“这样就很好。”
一句话，就让宋细细松了一口气。
也不知怎的，面对贺兰正卿，宋细细总觉得自己像是学堂里的稚子，不由自主地紧张。
贺兰正卿没察觉她的想法。
他习惯了掌握别人的生死，身上自有一股令人望而生畏的杀伐气势，谈笑间取人性命的事情不在少数。
也就自然习惯了旁人对他的敬畏。
宋细细一个年纪轻轻的小女娃，已经克制得很好了。
贺兰正卿说道：“我替你拖住靠山王的兵马，你耗空北夏，让南州趁虚而入。”
“委实妙哉！”他笑了笑，毫不掩饰自己的野心，“到时候，只需要将几个人交给我就好了。”
“什么人？”
“北夏那些不知所谓的氏族。”
这不是什么难事。
宋细细的生母是南州人，她自幼也在南州长大。
除去陈昌这个北夏抛妻弃子的负心汉留在她身上的血液。
宋细细就是南州的子民。
此际她想要帮助南州扩张版图，实在算不上是什么罪大恶极的事情。
更何况此事还能够帮助她挽留萧无骞在身边。
宋细细当然乐意去做。
不过就是将北夏几个氏族交给贺兰正卿而已，宋细细自认为自己身为细作劳苦功高，要和南州王谈这个要求，不难。
于是就道：“我可以答应。”
此事就这样意外顺利地敲定了下来。
彼端，萧无骞守在苏辞的榻前，看着那张陷入沉睡的瘦削面庞，眼眸暗了暗。
他不是没有问过别人。
有关他与苏辞之间的事情。
萧无骞问过慕少艾，慕少艾闭口不谈。
问唐回，唐回沉默不答。
问陈昌，陈昌亦什么也不敢多说，只一个劲儿地跪在他面前磕头不止。
一个个的，都对这桩往事讳莫如深。
其实他自己记不起来，究其原因，大抵是身体本能不想要他记起。
可偏生，每一次遇见苏辞，那种莫名其妙的情绪就会来得汹涌。
让他难以忽视。
于是只能够一次又一次地试探下去。
直到现在。
药神提及他曾带着苏辞去求医。
他对这件事情毫无印象。
却在药神说罢后，似乎脑海中浮现起一个喧闹的场景。
三人结伴，热热闹闹地吵了一路，吵得连路旁的鸟兽都顿时散去，纷纷往深林里逃去。
他看到自己仿佛在笑，眼中有他自己都不曾见过的暖意流淌。
但后面，却突然变成了两个人。
有一个人消失不见了。
他眼中亦不复那般笑意。
有的，只是深重的绝望与哀伤。
他看不清另外两个人的面容。
连声音也听得模模糊糊的。
在见到眼下苏辞昏睡的模样时，萧无骞心头一滞，仿佛感受到了那时的痛苦与悲恸。
“苏辞，那人，是你吗？”
他梦中反复出现的那一双眼睛，那一声又一声的阿骞……
它们的主人是谁？
萧无骞拼了命地想要去想。
可每想一分，他的心脏那里就会多疼一分。
直到最后，四肢百骸痉挛一般地疼着，那些似乎已经记得起来的片段也在控制不住地消失。
他就什么都忘却了。
什么都再记不起来。
好似一旦与苏辞扯上关系，他就会下意识地忘掉，才能保证那些痛苦远离自己。
蓦地，苏辞转醒了过来。
但她盯着他看了许久，单薄的一层苍白皮肉包裹着嶙峋白骨，那双眼神放得空茫，毫无焦点。
像是在想着什么。
萧无骞摒气候着，不敢说话。
唯恐惊扰了她似的。
良久后，才听到她如同小兽呜咽一般地哭腔响起。
苏辞猛地扑了过去，一把将他给抱住，单手勾着他的脖颈，脑袋就埋在他的肩头。
萧无骞怔了一怔。
但尚未来得及开口，耳边就传来了苏辞的声音。
让他面上所有的情绪都彻底凝固住了。
苏辞以一种极其委曲的口吻哭将道：“阿彦……阿彦……对不起对不起……”
萧无骞脸上阴云密布。
可苏辞就仿佛没有察觉到似的。
只顾着怀抱他哭泣，口中咕囔着一些什么——全都是对萧明彦的愧疚话语。
萧无骞身躯一凛，将苏辞从自己身上扒开了。
他掐着苏辞的脸，沉声道：“苏辞，你好好地看清楚，我是谁？”
苏辞就沉默了一会儿。
好像是在听他的话，认真地看着萧无骞的脸，一寸一寸，眼珠儿错也不错。
彷若要将这张面孔刻进心底似的仔细。
但看完了，苏辞却还是泪水扑簌簌落下，说道：“阿彦……对不……住……”
最后一个字在说出时，萧无骞恨恨放开了她，任由她倒在榻上，口鼻埋进了锦被当中。
险些窒息。
不能再待下去了！
尽管知道，这也许是痴傻药的药效还未过去。
但苏辞连发疯都能记着那个人……
萧无骞想，他会忍不住将苏辞给杀死的。
苏辞每每都能如此精准地激起他的杀意……
可他偏要留着她。
苏辞现在还有用处，她不能死……
不能死！
萧无骞走后，苏辞再也抑制不住喉头涌起的冲动，直接将那口朱红吐在了锦被里头。
浓重的血腥气儿窜涌上来，逼得她面色白了白。
缓和了好久，这才算是平稳住了呼吸。
苏辞单手撑着想要坐起来。
但她身上实在是太多的伤交织在一起了。
没人帮她的时候，她就连简单的一个起身的动作，都做得格外艰难。
身上的伤口似乎都在这时一齐发作了，疼得她眉头紧锁，双唇惨白。
倏然，一个身躯不稳，苏辞眼看着就要再度跌回去。
腰上却被人揽抱住了，堪堪止住了她的坠势。
一阵天旋地转后，苏辞陷入一个极是陌生的怀抱当中。
苏辞诧异地抬首。
在撞进那人深不见底的微红眼眶后，苏辞忍不住哽咽了起来，“阿……”
“我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