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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人告诉她，一字一顿，说：我回来了。
苏辞酸胀的眼睛眨了又眨，拼了命地确定自己没有出现幻觉。
半晌过后，才听到自己又哑又难以置信的声音发出。
“你是……阿彦？”苏辞念出这个名字时，声音急速弱了下去。
方才她为了将萧无骞激走，刻意借着痴傻药的药效说出那样的话，那时还不觉有什么。
可现如今，那张恍如隔世的脸再度出现在眼前……
苏辞竟一时无言起来。
那人伸出手，白净的手指替她抹掉了嘴角的血迹，点点头，说道：“是！阿辞，我回来了。”
苏辞顿时瞠圆了双目，难以置信。
一年前的宫变，萧明彦明明已经死了，尸身被曝在城门数日，才被有心人给救走收敛。
后来……
就因为萧无骞对她的疑心，萧无骞甚至将萧明彦的尸骨生生掘出。
而后逼迫她对其鞭尸……
就连慕容雨让她前去磕头谢罪的那个坟墓，都不过是一个衣冠冢罢了。
萧明彦早该灰飞烟灭了的。
怎么会……怎么还会出现在这里？
苏辞摇了摇头，想要从他怀里挣脱，像是不能接受的样子。
萧明彦却直接箍住了她，不再让她动弹半分。
“阿辞！是我！真的是我！别怕！我回来了！”他竭力克制住自己身体的不适，将声音放柔了，宽慰着她的情绪。
他刚刚一直都在外面。
从苏辞未醒来时，他就已经在了。
是以在苏辞将萧无骞当作了他，并不住地道着歉时，萧明彦的心亦在揪疼着。
原来她没将自己忘了。
而后又是在萧无骞走后，他靠近了苏辞。
可苏辞的身体状况竟然虚弱至此，连他的存在都感受不到了。
萧明彦的心上像是被人狠狠砸了一拳，疼得要命。
不知过了多久。
苏辞没再挣扎了。
望着他的眼神也渐趋于平静，仿佛已经接受了萧明彦未死的消息。
他没死，很好！
萧明彦伸手替她拨着因冷汗黏在脸颊上的发丝，眼眸中是说不出的心疼。
“阿辞，我来带你走。”
苏辞彷若没听到似的。
只瞬也不瞬地看着他，良久后，缓缓抬起手，微颤着贴在了他的左侧胸膛上。
“还疼吗？”苏辞问。
这是一记致命伤，她记得是在萧明彦的心脏那处。
那一夜的宫变，她亲手将长剑刺进了他的血肉之中。
宫变那时，先帝的寝殿内有四个人。
先帝、她的阿父苏成峥、萧无骞与萧明彦。
先帝死了，她的阿父也死了，萧明彦那时奄奄一息。
也快要死了。
她闯进去的时候，萧无骞刚将长剑从阿父的胸膛里拔出，他以为她没看见。
其实她什么都瞧见了。
可那时的苏辞多傻啊，自欺欺人，选择了相信萧无骞。
她听着萧无骞的解释，道是萧明彦将她的阿父杀死的，于是果断地接过萧无骞手中的剑，刺进了萧明彦的胸膛……
她成为了夺他性命的最后一根稻草。
如今萧明彦回来了。
苏辞仰着头，告诉他，说：“对不起……你是来报仇的罢？没有剑了，但……”
她将自己头上挽发用的簪子递给他。
“其实这也要得了人命的……动手罢……”
萧明彦没接。
眸子里尽是心疼之色。
叹了一口气，他将苏辞手上的簪子重新插回她的头上，贴在她耳畔，道：“我知道的！”
“我知道的……我都听说了……阿辞……”
他将苏辞紧紧抱在怀里。
大梦一场，他九死一生，好不容易才转醒归来，还能再见到她，足够了。
“我知道你是有苦衷的，若是当时你没有选择那般做，萧无骞如何会放过你与孩子？”
可她究竟还是没有护住自己的孩子。
苏辞想痛痛快快哭一场。
但痛到了极致，有时候反而哭不出来。
她装傻一年，装作不知道当时实情一年，为的就是让萧无骞放过她的孩子。
可究竟她这个不称职的母亲还是没有保护好她的焕儿。
她的焕儿还是死了。
被萧无骞挫骨扬灰而亡！
萧明彦心中说不出的难过与疼惜。
他将苏辞打横抱起，脸上坚定的神情，已经证明了他的决心。
可还未等他踏出一步，外面就已经有人翻窗进来了。
“主子，王爷说了，只许您过来一看，您已经现身暴露了，若是再做出这样的举动，这……”
欲言又止。
闻言，萧明彦脸上亦有纠结复杂之色浮现。
他本该死的。
可天无绝人之路，他在被人无意中救走后，就一直处于昏迷的状态。
及至不久前，他的外祖父，也即是靠山王找到了他，将他带回去，找了最好的大夫替他医治。
萧明彦这才终于苏醒了过来。
他来不及多想，打听了苏辞的一切后，不顾自己还是伤体，就迅速请求靠山王放他前来。
哪怕只是看一看她都好。
可偏生，又让他撞见了方才的那一幕。
萧明彦于心不忍。
霎时间，什么也管顾不上了，就只想带着她离开。
永远地离开这里，离开这个令人伤心的地方。
怀里的人动了动，伸手扯住了他的衣袖，哑声道：“放我下来。”
萧明彦将她放下。
苏辞没要他扶着自己，自己背靠住了一旁的柱子，站定。
“阿彦，始终是我对不起你。”她朝着萧明彦鞠了一躬，眼眶一热，道，“你要是恨，就冲我报复罢。”
“我没有……”萧明彦解释道。
苏辞却狠下心，打断了他的话。
只道：“是我负你在先，你要报复，我全然能够接受，但是阿彦……”
苏辞忽而哽了一哽，良久后才说：“别像今日这样冒险了，不值得。你的机会得之不易，切望好好珍惜。”
跟随萧明彦前来的那个侍从所说的话，苏辞都一一听在耳中。
萧明彦此次前来见她，所冒的风险极大。
她约莫能够猜测得出几分来。
虽然不全。
但，萧明彦好不容易才捡回一条性命，苏辞实在不愿再因她而牵连到对方。
“阿辞，你不想跟我走么？”
她在这里分明不快活，却为何现在有了机会，也不愿意离开？
难道，她还是放不下萧无骞么？
苏辞摇了摇头。
她不能走！
更不能够跟着萧明彦走！
萧明彦还欲再说些什么。
然而外面突地有了声响。
有人朝着这里走了过来。
侍从见得萧明彦还要再逗留下去，忍不住劝道：“主子，想想王爷所说的话，主子难道全然忘记了吗？”
萧明彦这时才回过神来。
他看着苏辞。
后者望向他的神情里，尽数都是愧疚与自责。
唯独没有欣喜。
他的到来，他的重生，并没有令她感到欢喜。
只是会让她对他的歉意稍微减轻一些罢了。
萧明彦悄然握紧了掌心，对着苏辞就道：“阿辞，我会再来的，届时，不会再让你有拒绝的机会。”
说罢，人就已经翻窗而出。
独留下苏辞怔忪站在原地，凝着半阖的窗扇久久不能回神。
萧明彦没死……
他非但没死，竟然还冒险进宫瞧她，甚至动起了要将她带走的念头……
这不是一个很好的预兆。
苏辞的心里在发慌。
她久久没能从这个震惊的消息之中走出。
待得屋门被人推开，一个小太监模样的人进来，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用沾了蒙汗药的巾帕捂住她的口鼻时，苏辞却已经来不及呼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