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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他到底也不是圣人。
唐回犹豫再三，没有说话，只手里握着苏辞的那根肋骨，便也匆匆地离开了。
将走时，嘱咐了一声看守的人，道：“若是有异状，即刻去告诉皇上。”
萧无骞方才分明可以直接取苏辞的性命的。
可他只要了她的一根肋骨。
在怒极之时，他还保有一分理智，没有直接要了苏辞的命。
可以想见，萧无骞是打心底里不愿意让苏辞死的。
所以，如若苏辞因此发生了任何意外，直接去禀报萧无骞，是最好的选择。
也只有萧无骞，才能够决定苏辞的生死。
那人听了，愣了一愣，视线落在唐回手上令人作呕的血淋淋的骨头上。
然后偏过头去，强忍住了心中不适，答道：“是！小的知道了！”
唐回见状，眸中闪了一闪，却没再说些什么，只是抬脚便离开了。
有了这个交代，或许，真的能够压下一些声音来罢？
毕竟，谁都知道，萧无骞与苏辞体内还有情人蛊连着。
总也不至于真的杀了苏辞，让萧无骞跟着陪葬。
一根肋骨……还是萧无骞亲手取下来的。
应该足够了！
彼端，萧无骞走得又急又快。
仿佛身后有些什么洪水猛兽在穷追不舍似的，他每一步都走得宛若逃离，恨不得一下就远离这里。
但脚下却沉重非常。
他越是想要走得远，待得他回头之时，就越是发现，他兜兜转转，最后还是没能离开此地方圆。
就像他明明告诉自己，应该放弃苏辞。
但是身体力行，行动远远比思想来得要诚实。
他何时真的愿意放手让苏辞离开过？
没有！
从来没有过！
他甚至不愿苏辞在他身边，脑海之中却记挂着旁人。
就是这般地自私与霸道。
分明他爱的人不是苏辞，可就是容忍不得苏辞有丝毫的不忠。
就仿佛，苏辞已经是他身体的一部分，一旦有成为其他人的人的可能，都会令他感到千百倍的痛苦。
没有任何原因。
就只是——
他的心在告诉着他，他不能让苏辞离开。
萧无骞忽而就顿住了脚步，站定了。
空气之中盘桓着一股若有似无的药草味道。
萧无骞心上一惊。
已经容不得他多想，萧无骞立即便拔腿往回走去，直奔关押苏辞的所在而去。
他去而复返，看守的人惊呆了。
但行礼的话还来不及出口，萧无骞就已经冲了进去，不见了踪影。
一路走了进去。
直到看到苏辞身边立着的人，萧无骞这才停住了脚步，了然似的笑笑。
“不是已经走了吗？还回来做什么？”萧无骞竭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如常。
他那么了解慕少艾。
知道慕少艾对苏辞上了心，就决计不会那么轻易离开的。
就算是离开，他也还会回来。
因为他是慕少艾。
而他上心的人在这里，叫苏辞，随时挣扎在生死边缘。
慕少艾没直接回答他的问题。
他就定定地瞧着萧无骞，良久，良久，久到被他扎得晕厥过去的苏辞又因疼痛开始忍不住轻哼。
慕少艾方回过神来。
“萧无骞，你是想要她死吗？”
萧无骞没说话。
两人谁都没有动作，就任由苏辞倒在地上，在昏迷之中亦经受不住痛楚而低声呜咽着。
犹如濒死的小兽，眉目死死地拧着，胸口还在不住地往外渗着血，四肢痛苦地蜷缩起来。
他到底还是只能令她陷入昏迷。
但是她所要经历的疼痛，他是一点儿办法都没有的。
最后，还是慕少艾自喉骨里发出一声冷笑，眼底是萧无骞都不曾得见过的嘲意。
“如果是这样……”他开口，眼睛半眯着，说，“那你如愿了。”
萧无骞瞳孔骤缩，“你说什么？”
他上前去，一把揪住了慕少艾的衣领子。
两人对视住了，都从彼此眼中看出了对自己的深重敌意。
“我说啊——她快死了。”
慕少艾说罢，一拳挥了过去，在萧无骞猝不及防之下，将人打得后退了几步，靠在墙上怒瞪着他。
萧无骞嘴角溢出血迹，却没擦。
“一根肋骨而已……死？她命那么大，会这么轻易就死吗？”
萧无骞一语中的，道：“慕少艾，我知道你对她有心思，但这是她应该受的。”
苏辞做出了那样的事情，就算是他现在就要了她的性命，苏辞都无从拒绝。
这些不过都是她的报应！
何况他下手时根本就没有打算要苏辞的性命。
他下手有分寸的！
他只是要她疼，要她受些折磨，要她知道自己的错而已。
闻言，慕少艾就只是看着他笑。
“是啊，萧无骞，我很喜欢苏辞的。”他坦然承认了，说，“我也知道，这是她理所应当要受的。”
“但是萧无骞，你知不知道，人是会死的，人的心也是会死的。”
他难得说出这样涵义深远的话。
便连萧无骞一时也怔住了，目光中带着几分茫然，轻喃道：“心死……”
“是啊，身中寒毒，然后心头肉被剜，寒气疏通不了，加上你只取了她一根肋骨……”他刻意将“只”字咬得极重。
“苏辞肯定死得快，你如愿了。”
身也好，心也罢，苏辞应当死得很快的。
慕少艾若无其事地说完，抬脚便要离开。
他为什么回来？
其实他也不知道。
但是心底总想着，他瞒了萧无骞那么久苏辞的病情，现在也是时候告诉萧无骞了。
萧无骞应该知道的。
就算他将她给忘记了，他也要知道，要知情。
如若不然，苏辞她该有……多伤心？
然而萧无骞现在哪里肯放他离开？
“你说什么？”他问。
什么寒毒？什么心头肉被剜？什么肯定死得快？
余光瞥见苏辞面无人色的模样，萧无骞的话声里不可遏制地夹着几分惊恐。
但是慕少艾已然不想要再说下去了。
只拨开了萧无骞的手，眼神中带着几分怜悯扫过他的脸，而后自我嘲讽一笑，离开。
“你不是回来了吗？你不是喜欢她吗？慕少艾，你既然知道她会死，为什么还不救她？”
慕少艾霎时顿住了脚步。
却没转过身。
萧无骞听见他的声音传来。
“我为什么要救啊？”好似真的找不出任何理由，让他对苏辞施以援手，“萧无骞，苏辞她，是苏成峥的女儿啊。”
萧无骞登时缄口不语。
慕少艾便想笑了。
他说：“我是很喜欢苏辞，可是萧无骞，我不会带她走的。”
这句话，是让萧无骞放心。
但话里的其他意思，却只会加重萧无骞心底的不安。
“那一场战役，苏成峥曾害得我们多少兄弟惨死？萧无骞，你若是忘了，我不妨替你回忆起来。”
他终于回转过身。
视线落在苏辞身上，没去看萧无骞，但话是对他说的。
慕少艾道：“我不会带她走，不会出手救她。”
“因为她的父亲害得我的兄弟惨死，因为我也曾参与屠杀她亲人的行动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