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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止是萧无骞这样想，唐回这样想。
如今满朝文武，甚至连街道上的无知幼儿，都晓得苏家接连出了两个叛徒。
一个与北境勾结，虽然目前看来，似乎并未对北夏造成什么实质性的伤害。
然而究竟苏成峥位高权重，手里掌握的东西也不少。
谁知道在旁人不知情的情况之下，他贩卖了多少北夏的情报给那些蛮夷子？
一个，如今又与南州勾结。
借着自己曾是大将军之女，仗着自己所知道的东西，联合南州一起来对付北夏。
唐回迟疑了一会儿，还是说道：“皇上，如今外面，都在要一个交代。”
萧无骞一时没有开口。
不知道是没将他的话给听进去，还是听了，却不敢接受。
于是只能装作没听到。
唐回语毕，也没有再说下去，就安静地站住了，静默等待着萧无骞的决定。
两人都保持着沉默不语。
唯有苏辞。
似乎还没察觉到他们的动静，只拨开冻着自己的冰块，想要从冰桶之中脱身。
萧无骞看着她的样子，突地就笑了起来。
唐回顿时觉得头皮发麻。
他跟在萧无骞身边多年，知道自己的主子不会是什么善男信女。
尤其是这种时候。
唐回几乎已经快受不住萧无骞身上散发出的骇人寒意。
只怕远比苏辞所正在经受的冷意还要凉上数倍。
萧无骞迈开了步子，朝着苏辞走近了，近了。
可唐回却没觉得自己身边的阴寒气息消失。
反而越加严重了些许。
萧无骞走得越远，那种寒冷的感觉反而越重。
足可见是他隐忍的怒气正在不断地攀升。
唐回担忧地望向苏辞。
但后者明显浑然不觉的样子。
其实苏辞也非是真的如他们所认为的那般，毫不畏惧。
她只是已经疼到了极致，冷到了极致。
所以，纵然是感知到了有危险的气息靠近，她还是无力再去花费多余的精力探究的。
光是抵御寒毒的发作，就几乎耗尽了她所有的力气。
再有些别的什么，苏辞约莫也是没有办法了的。
萧无骞一把将她从冰桶之中扯出。
哗啦啦一声，原先在苏辞身边的冰块迅速降落下来，有的在拉扯过程中被撞到了地面上。
而后被萧无骞一脚踩中。
啪叽——一声。
冰块便在巨力与骤然而至的热度下，迅速化作了一滩死水。
萧无骞提着她。
苏辞好不容易从那置身冰天雪地般的感觉之中脱身。
但尚未来得及舒一口气，迎面扑来的，却又是一种更为寒冷——似乎是从五脏六腑里发出的，一种极致的冷意。
苏辞冻得一个瑟缩。
趁着意识尚有一线清醒的时候，苏辞咬破了自己的下唇。
嘴里尝到了腥涩味道。
苏辞方才勉力睁开了双眼。
一下，便撞进了萧无骞杀人一般的嗜血目光之中。
苏辞心中一凉。
可萧无骞的话却让她脚底升起无尽的冷意，几乎盖过了身上寒毒发作时带来的疼楚。
他说：“苏辞！你真的做了！你真的这么做了！”声音又狠又冷。
萧无骞狠命地捏住了她的下巴，力道大得几乎将她的骨头捏碎。
苏辞吃痛，嘴里溢出一声恐慌的叫唤。
都不必她再费心逼迫自己清醒过来了。
萧无骞只一个动作，就足以让她所有的神经都紧绷起来，不敢有丝毫的放松。
苏辞剧烈地喘息着，似乎一瞬间，呼吸被人剥夺了一般的贫瘠。
此起彼伏的疼痛席卷而来。
萧无骞却只是冷冷看着她。
像是在看一个死人。
他以为，苏辞纵然真的和蛊王，和南州勾结在一起，有心要为萧明彦他们报仇。
但至少——
至少，她还没有做。
她什么都还没有做，他就来得及补救，还可以避免她错下去。
他那么想要留她在自己身边。
他都不计较她心底有萧明彦，不计较她曾与萧明彦的关系，甚至两人还孕有一子。
更不计较苏辞曾与那么多人有过不清不楚的纠葛。
他已经在逼着自己认清一些现实了。
可是苏辞呢？
她机关算尽，算到了这一步，让北夏失守两座城池！
萧无骞怒不可遏。
眸子里的火能让人灰飞烟灭一般的熊熊烧起。
不给苏辞任何解释辩驳的机会，萧无骞将她一把掼在了地上，死死按住了她的身躯。
苏辞后背紧贴着潮湿阴冷的地面。
那种熟悉的森然感觉再度袭来，刺激着苏辞的神经，脑海中紧绷的弦轰然断裂。
苏辞张大了双眼。
可这还不是萧无骞所要给她的。
苏辞眼睁睁地瞧着萧无骞取出一把匕首来，泛着森冷光芒的刀刃正对着她。
她无数次想过，萧无骞要杀她时的情形会是怎样的。
大抵就是现在这样。
他红了眼，双目圆睁，满目尽是比夜色还要寒冷的光辉。
带着嗜血的残忍。
他已经忍得够久了。
从他的手上染上苏家第一个人的鲜血之时，这一日就注定了。
他一定要让她身边所有的人都死去。
最后再是她。
萧无骞手起刀落。
苏辞于瞬息之间闭上了眼。
“啊啊啊——！”
巨大的疼痛裹挟而来，将之前身上存在的所有疼楚都给掩盖了过去。
苏辞能感知得到自己身上的鲜血正源源不绝地流淌而出。
萧无骞手上冰冷的刀锋还插在她的身体之中。
他刺穿了她胸口的肋骨，毫无预兆，却又下手狠厉，让苏辞饱受着痛苦与煎熬。
苏辞半睁着的眼看到萧无骞微微地俯身下来。
他贴在她的耳畔，问：“苏辞，你知道这种锥心之痛吗？”
一字一句，口吻阴寒至极。
像是恨极了！
那种竭力挽救，但最后却被他所挽救之人狠狠打了一巴掌的感觉。
着实不很是好受。
苏辞微张着口。
但尚未出声。
身上一疼。
她只觉浑身的血液似乎霎时间凝固住了。
满眼只有萧无骞将她肋骨抽出时的血淋淋的场景。
萧无骞冷眼瞧了她一眼，利刃般的话语自他口中吐出：“疼吗？苏辞，疼就对了。”
“这是你的报应！”
苏辞浑身的力气都已经被抽尽了。
耳边连他的话都变得十分遥远而空茫。
她就只是茫然地望着萧无骞起身，将那插进她身体里的刀子扔在了地上，发出哐当一声巨响。
萧无骞淡淡瞥了她一眼。
而后将手中自苏辞体内取出的那根肋骨交给了一旁目瞪口呆的唐回。
“他们要的交代。”他说，嗓音哑得可怕，沉得令人惶恐，“你交给他们。”
那是她左侧身体的第八根肋骨。
接近她的心脏。
若是他方才下刀再狠一点儿，再偏一点儿……苏辞此刻就不会用那般麻木的目光瞧着他。
而是会直接死去！
若是他能狠得下心……
萧无骞双手攒得紧了，逼迫自己将视线收回，然后紧抿着唇，一语不发地快步离开。
唐回只觉手上拿着的肋骨沾着鲜血，还滚烫得厉害，让他一时手足无措。
眸中的难以置信尚未褪去。
他万没有料想到，萧无骞竟然会当场决定将苏辞的肋骨抽出。
虽不致命。
但麻沸散也不用，就这样生生徒手取了出来，苏辞所要承受的痛苦可想而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