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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无骞被她的话给噎住了。
一时没想到，苏辞竟然这么轻易就给承认了他的话。
胸腔里有团无名火瞬间发作起来。
萧无骞只觉得难受得紧。
偏又说不上个一二——大抵苏辞做什么说什么，都会让他觉得生厌吧。
果然！
只要一想到苏辞对他说过的话，萧无骞心底就说不上的复杂滋味儿。
他真的太讨厌她了！
讨厌到连面对她都觉得十分不适。
只是可笑他曾经还以为自己与苏辞有过多密切的关系。
委实是太可笑了！
说罢，苏辞还是不忘自己的目的：“还求皇上高抬贵手，让我见一见那一个孩子。”
她已经不奢求萧无骞能够放过她的焕儿。
她只是想见一见自己的孩子。
想问问他，疼不疼，是不是会责怪阿娘的无用，恨阿娘的无能……
苏辞的心窒息一般的疼。
她痛苦的神情没逃过萧无骞的眼睛。
萧景焕萧景焕……
她的心中就只有这么一个人吗？
萧无骞双手缓缓攥紧，但面上却不见任何的变化，只眼珠儿错也不错地凝着苏辞。
良久后，才听闻得他冷哼了一声。
“苏辞，你做梦！”他话语冰凉至极，“不过你若是想要见到那个孩子的尸体，朕倒是可以让你如愿。”
苏辞喉间的气血终于忍耐不住，冲破了桎梏，自苏辞的嘴角溢出。
苏辞慌忙伸出手欲将之抹开。
但四肢长久地保持着同一个动作，身躯早已经麻木了。
此际突然这么一动，加上原本双手就已被废，根本使不出多少力气。
反而令苏辞身体失衡，加之道路崎岖，马车颠簸。
苏辞险险摔倒了下去。
幸而肩膀撞上了车壁，马车又十分合宜地颠簸了一下。
苏辞整个儿人跌进了萧无骞的怀中，这才堪堪稳住了自己的身子。
却闻头顶萧无骞讥诮的话语响起。
他说：“纵然是装可怜，也要在合适的人面前才会起效用。”
例如卢湛跟前，例如慕少艾跟前……
萧无骞的话意有所指。
可苏辞不想多想下去，只沉默着咬牙将嘴角的黏稠液体抹去，没应声。
兀自想从萧无骞的怀中挣扎离开。
萧无骞身躯一怔。
转而眼底尽是嫌恶神色，双手推开了苏辞。
苏辞身上的伤势未愈。
这么一折腾，腰腹上的伤口似乎又一次复发，撕心裂肺的感觉袭来。
体内寒毒的疼痛也还未完全消散——现如今的每一次发作，似乎都会延长许久。
细细密密的，绵长又尖锐。
久到她明明清醒了过来，却还是觉得剧痛裹挟着周身。
疼得四肢百骸都提不上劲儿。
这种症状从前没有过。
苏辞想，她约莫真的要死了，也许下一次闭上眼睛，就再也睁不开了。
思及此，苏辞胆小地不敢闭眼。
只强忍着身体上的剧痛，手中的断掌被她轻柔又小心地贴放在心口处。
没有任何的话语。
只是冰凉又硌人的感觉让苏辞觉得心脏剧烈地抽痛。
疼到不能自己。
萧无骞怔忪地望着自己的指尖。
苏辞身上的伤口再度裂开，有鲜血渗透出来，才刚两人接触的时候，有些许沾上了他的手。
但苏辞却彷若没有感觉似的。
萧无骞没有提醒她的打算。
只悄然将指尖上的血迹给抹掉了。
怀中空落落的，像是有什么突然消失了，让人捕捉不住，却莫名地恐慌。
萧无骞百思不得其解。
耳边骤然传来苏辞隐忍的闷哼声。
萧无骞视线微转。
但见苏辞脸色有些不太正常，眸子微闪，有些话在唇边打着转儿。
但话未出口，就看到苏辞又小心翼翼地把那断掌给放到自己怀中。
万分珍视的模样。
萧无骞胸腔里的那股烦闷感觉愈甚。
却又找不到什么确切的理由来解释，遂只能半阖着小憩。
气氛骤然降至冰点。
便连始终在外哼着小调驾车的慕少艾都感知到了。
慕少艾歌声歇下，双唇动了动，似乎是想要说些什么。
最终还是自嘲一笑，继续将嘴里不知打哪儿来的乡间小调大声唱出，抽打着马匹的后背，说：“这路真难走。”
路虽难行，但越是远离南州，速度便越是加快了。
倒不是慕少艾有多想回去。
而是萧无骞——
他接到了消息，时间越长，宋细细的脸变得越发严重了起来。
萧无骞心里焦急。
自然是恨不得立马就回到宋细细的身边。
带着苏辞，让苏辞贡献出她唯一的用处——将宋细细的容貌给医治好。
所以没过几天，三人便已经回到了望京城。
再度踏上这片土地，苏辞心中感慨万分。
她以为自己是坚持不到回来的。
她以为她安顿好焕儿的一切，会死在南州，永远都不会回到这片过往重重的土地上来。
可她的确是回来了。
并且与从前没甚么两样。
甫一归来，萧无骞便迫不及待地将她带到了宋细细的跟前，迫使她给宋细细献血。
宋细细的脸等了太久，脸上几乎不能见人，看不出任何的好肉来了。
甚至，苏辞仔细放眼望去，宋细细的颈部都开始出现溃烂的势态。
这许就是哑女所说的副作用。
但眼下看来，这个副作用对宋细细没甚么用处。
毕竟只需要用哑女给的法子，加上苏辞的血液，就足以让宋细细休养回来。
苏辞想，这一步，卢湛或许是走错了。
虽然卢湛用此法保住了她的性命至今。
可是——
到底还是没能让宋细细付出她应付的代价。
宋细细还好端端地活着，活得惬意又舒心。
苏辞有些恶毒地想着，这样多不公平。
啪——
一声脆响乍起，打断了苏辞的念头。
苏辞左脸一疼，猝不及防被宋细细一掌落下，齿关没有咬紧，咬中了舌尖。
顿时有殷红自她嘴角溢出。
宋细细看着仍不觉解气，“你以为你在驻颜蛊虫上动了手脚，我就会留你性命吗？”
“苏辞，你不择手段的样子真是恶毒！”宋细细朝着她的脸啐了一口唾液，道，“你以为这样，萧无骞就会爱上你吗？”
“我告诉你，你做梦！”
蛊王告诉过她，她的脸已经不再适合动用蛊虫，驻颜蛊虫对她恢复容貌并无益处。
可宋细细不信。
她冒险让谢舒逢帮她，用驻颜蛊虫尝试恢复容貌，令她摆脱苏辞的血液供养。
可失败了！
甚至还险些要了她的性命。
此事并无苏辞的参与。
可当初蛊王研制驻颜蛊虫的时候，苏辞曾待在他的身边。
宋细细笃定了这一切一定是苏辞动的手脚。
若否，蛊王那样大的本事，怎么会出现这样的纰漏？
再不济，她的脸之所以会是现在这个样子，也完全是拜苏辞所赐。
苏辞就是罪魁祸首。
她恨苏辞，报复苏辞，并没有任何的过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