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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辞满面错愕，瞳孔于瞬间睁得极大。
可也不过只是片刻。
很快她就想明白了。
萧无骞如此折辱她的手段也不是第一次了。
虽然她还是难以忍受，还是觉得屈辱，可一次又一次，她竟也就不想再抵抗了。
左右也是疼。
她不想浪费太多的时间，让萧无骞如愿见到自己的痛苦的样子。
于是，萧无骞就松开手，看着她将自己身上单薄的衣衫给一一褪了下来。
苏辞身上的衣服不是昨夜她穿的那一件。
那一件早就被雨水打湿了。
华容夫人给她换了身自己的衣裳，意外的合适。
加上有贺兰正卿在，待在华容夫人那里的时候，苏辞也就没有发觉。
现在更是不可能还注意得到这些小事来。
但此时落在萧无骞眼中，只觉得格外的刺眼。
苏辞将所有衣裳都给褪下后，只剩下身上的单衣。
她左手轻颤，良久没能将上面的结给解开，浑身都开始不自在起来。
萧无骞冷笑道：“这会子装什么贞洁烈女？与人暗通款曲的时候，可不曾见过你有半分的羞耻心啊。”
苏辞脊骨一僵。
而后脸上泛起苦笑。
她右手还疼着。
经过昨夜华容夫人给她的处理之后，虽然包扎了起来，但内里的伤是无论如何都好不了了的。
尤其她一直没机会好好养伤。
动辄就是牵扯着伤口伤上加伤。
又如何能够好起来？
苏辞以左手将里衣的系带给解开，身躯微颤着，只能紧咬住了下唇，才能不让自己露怯。
她没去看萧无骞。
就只是坐在那里，等待着。
等待着如同过往的很多次一样的疼痛到来，等待着萧无骞狂风暴雨一般的粗鲁对待。
可是这一次，她又一次地猜想错了。
“出去！”萧无骞的低沉的声音再度响起。
陈昌众人在他让苏辞脱衣的时候，就已经开始将自己的头颅使劲儿往下低垂去了。
此际听到了这道命令，还以为是针对自己的，立即就要道是然后出去。
不意——
萧无骞喊住了他们，只看着苏辞，道：“你，走出去！”
苏辞霎时才知道何为彻骨寒凉。
寒毒发作之时，都不曾见得自己有这样寒冷的时候。
心凉到了谷底。
从前她以为，萧无骞那些羞辱人的手段已经足够狠了，已经够让她的尊严陷入泥泞之中了。
可是现在，苏辞才知道。
萧无骞还有更狠的手段。
就如此刻。
他要她就这样不着寸缕地走出去，让所有人都看到她的这副狼狈模样……
这太……狠了！
苏辞没动。
萧无骞却不着急。
只是将视线移开，落在了对面昏厥过去的人身上。
就这么一个简单细微的动作。
却让苏辞瞬间就慌了神。
“求你……别……”苏辞声音里还是颤抖着的，但她仍是说道，“萧无骞，我走！我走！”
在阿云的性命面前，她的尊严又算得了什么？
她早已经失去了一切，什么都没有了，还会在乎，这么小小的……尊严吗？
苏辞双腿几欲站不住。
伤脚阴影总统，一路疼到了四肢百骸，然后浑身都开始发疼起来。
可苏辞说不上哪里最疼。
心脏那处像是被人生生剜掉了一样。
就像是萧无骞当初拿着刀亲自将她的心头肉取下时。
那时她的心也像这般，又疼又空，突然间便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苏辞拖着满身的疼，终于还是走出了刑室的大门。
凉分吹得她一阵瑟缩。
秋天已经快要到了。
接连下过几场大雨之后，一场秋雨一场凉，今年的秋天来得比之日历上的日期快些。
现在已经很冷了。
也许是心境的缘故，苏辞觉得，这是她度过的最寒冷的一个夏季，来得最快的一个秋天。
希望，她还可以撑到秋天到来的那一天。
其实她还想撑到冬天。
她与卢湛最初相识，就是在冬季。
她如今靠着卢湛的性命才勉强活到了现在，就算是死，她也想给卢湛一个交代。
只是可惜——寒毒发作得越来越频繁，一次更胜一次厉害。
苏辞都不知道自己还有没有明天。
又怎么敢奢求老天爷再多给她那么几个月呢？
那太奢侈了！
萧无骞没有明确说让她走到哪里去，苏辞就随意地走。
路上的人看到了她，原先还想指着嘲笑几句。
结果一眼就又瞧见了跟在苏辞身后的萧无骞。
萧无骞跟了她一路。
苏辞到哪里去，他就跟着她到哪里去。
他看到旁人见到苏辞时的震惊与鄙薄眼神。
但大都会很快低下目光，脸上想笑却又因他的存在而生生止住了。
但已经足够了。
他要的，不过就是让所有人都知道苏辞是个怎样的人，让苏辞声名扫地。
让苏辞再无颜出现于人前。
她不是想要逃走吗？
一次又一次地挑战着他的底线。
既然他没有办法让苏辞彻底放弃离开的念头，那便只能创造一个让苏辞不能容身的环境。
这样，她就连离开，都找不到一个安身之处。
那么，她也就不敢离开了。
她只有自己身边这么一个选择。
苏辞一直走到了宫门口。
萧无骞没有拦着。
他说：“既然也不是什么三贞九烈的，已经走到了这里，就让全天下的人都看看，你苏辞是个什么样子的人，又如何？”
宫门口威严圣地，鲜少有人踏足。
但来往的尽皆都是些位高权重的大人物。
见到苏辞如此，一时都忍不住骂道：“光天化日，真是世风日下！”
那些人骂不出什么特别严重的话。
他们的骂声都会集中在纸笔之下。
只怕明日，绕着苏辞今日之举的流言就会传开来。
所有人就都会知道，昔日苏府的大小姐，竟然开始寡廉鲜耻地做出这样伤风败俗的事情来。
苏辞双拳攥紧，掌心里都是冷汗。
苏辞，你不能这么自私的，阿云的命还在你手里。
你已经不能再对不起她了。
不能让自己在意的人受伤了。
已经够对不起他们了。
反正在所有人的眼中，你苏辞已经不是什么好人了，早已经身败名裂，一无所有了。
你还在乎什么？
苏辞睁开眼，满是痛色的眼眸中终于慢慢地凝聚起一个焦点，但依旧是凄寂得骇人。
苏辞继续往前走去。
她突然庆幸起来，自己的左耳已经受损，如今听不到太多的声音了。
所以她也就可以将那些人议论她的声音忽略掉。
苏辞一步又一步。
她赤着脚——原本就浑身都没甚么遮掩的东西，就是光裸着的。
走了一路，冷风吹刮在身上，又干又疼，脚下亦被路上的那些石子血肉模糊。
蓦地，一辆马车停在了跟前，拦住了她的去路。
苏辞僵硬地抬起头来，眸子瞬间一怔，强烈的羞耻感觉涌上心头。
慕容雨却只是揭开帘子，上下扫视着她一眼，而后就笑道：“想不到你已经沦落到了这样的地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