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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辞走后，华容夫人在门口候了好一会，贺兰正卿就归来了。
“天气凉了，不要再这样等我，要是我回来得晚了怎么办？”
有些责怪的语气。
但不难听出来，这责怪之外，更多的是关心与担忧。
华容也笑了。
“我好不容易从贺兰王朝来到这里见你，就想多见见你。”
贺兰正卿扶着她进门去。
华容夫人说道：“苏辞，是个很好的姑娘，王爷，我不需要她的鲜血来调养身子。”
这也是她此次从贺兰王朝前来此地的原因。
原先她身子不好，贺兰正卿想了许多的法子来替她调理。
华容夫人都能理解他的一片良苦用心。
是以都一一接受了。
可万没料想到，贺兰正卿手底下的人给她送药来的时候，一不小心说漏了嘴。
华容夫人这才知晓，原来贺兰正卿正打算牺牲一个年轻貌美的小姑娘，只为了医治自己。
贺兰正卿身上的杀孽已经够重了。
不需要再为她背上杀孽。
所以她来了。
更是为了让贺兰正卿放弃这个念头，让他将苏辞带过来。
一餐饭下去，她相信贺兰正卿会有所犹豫的。
闻言，贺兰正卿没有丝毫慌张。
他懂他的心上人是怎样一个善良的人。
若是她就这么轻易接受了，就不会是华容，也不会是他记在心上数十年的爱人了。
他的华容，聪颖又良善，是这世间最值得人珍惜的女子。
“可是——她杀了蓁蓁啊。”贺兰正卿缓缓道，“蓁蓁是我的女儿，我不能够让她平白枉死的。”
华容夫人微愕。
贺兰正卿趁势道：“一命换一命，这是应该的。”
“华容……贺兰正卿需要华容，她的鲜血可以让你的身体恢复，贺兰正卿愿意背负血债。”
华容夫人哑口无言，说不出话来。
贺兰正卿为她背负的血债已经够多了。
这么多年来，她一心向佛，虔诚礼佛，为的就是洗刷掉贺兰正卿身上的冤孽。
也是为了，洗刷自己身上的血债！
可究竟还是不能够。
只要她还在，贺兰正卿还在，这就是一个不能解开的结。
她只能多念一本经书，多向佛祖祷告，才能让他们两人身上的血债减轻。
大雨过后，天空一碧如洗。
可苏辞却觉得，山雨欲来。
将将跟着唐回走了回去，连歇一口气的机会都没有，便被陈昌命人带着往刑室里去了。
早有预料的事情。
苏辞并不挣扎，也不为自己多说些什么。
该说的，在唐回将贺兰正卿的话原原本本地告诉萧无骞，萧无骞脸上阴霾密布的时候，就已经尘埃落定了。
她辩解不得的。
事实从来如此。
她不能为自己辩解，因为那是狡辩。
宋细细可以替自己开脱，那叫做解释。
只因为，一个是萧无骞绝对不会相信之人。
而另一个，则是萧无骞放在心尖上，时刻都不容人亵渎的心上人。
这又怎么能比得了？
没办法苛求的事实。
只是苏辞似乎又是错估了。
进入刑室之后，并没有人立即过来对她用刑，而是将她死死按在了椅子上。
苏辞心中有种强烈的不安感。
可是看向陈昌，后者却又欲言又止，强行偏过了脑袋去，不再去与她对视。
显然是知道后面将会发生些什么。
但是又不肯告知她。
会是什么事情，让陈昌如此欲说难言？
苏辞心底一阵的发慌，有如擂鼓。
终于——
在她看清对面的刑架上捆绑上一个瘦弱的身躯，摇摇欲坠的时候。
苏辞的冷静彻底崩溃下来！
“阿云？”她难以置信地开口。
其实她并不能看得出来那人的面貌。
刑室昏暗，又因为对方披头散发的，遮掩住了大半的容貌。
脑袋还是半垂下来的。
更是没办法去辨别。
可眼下，此时此刻，苏辞却不需要去辨别。
她懂得萧无骞的手段。
果然，在苏辞喊完这个名字后，再次抬眸的瞬间，一道颀长挺拔的身影就步了进来。
苏辞脸上的惊恐顿时化作浓重的央求。
“求皇上不要伤害他人，苏辞愿意领罚，一切都是苏辞的错，求皇上……”
“啊——”
苏辞的话还未说完，对面的人影就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
一个烧得火红的钳子直接烙在了她的身上，此际正滋滋地响，有皮肉烤焦的味道传来。
苏辞瞬间连声音都变了。
“是我的错啊，是我想走，是我自己离开的，你惩罚我啊，像先前那样……”
对面的人沉痛地闷哼一声，再无声音。
已经昏了过去。
苏辞浑身血液倒流，冰凉的寒意自脚底升起，于刹那之间爬满了脊背。
更多的是对自己的痛恨。
为什么？为什么一定要用她的过错去惩罚别人？
她的阿父如是，她的孩子如是，她的三哥哥如是，她的阿云亦如是……
每一个都曾被她牵连。
死的死，伤的伤，没一个有好下场。
苏辞颤抖着唇，翕合半晌，却再也说不出任何一句话来了。
肩头被人死死地按压住了。
略微粗粝的掌心，但却极度宽厚与温暖。
这双手，苏辞知道是谁。
可苏辞也不再挣扎，就闭上眼，脑海中浮现的尽是她身边的人的惨状。
阿父的死，焕儿的死，卢湛的死，还有如今阿云被她牵累……
一一都如走马灯似的，反复出现。
苏辞，你真是个扫把星啊！
萧无骞垂眸瞧着她的模样。
从最初对他的怨憎，到愤怒，再到最后人命一般的绝望……
这一切的变化，都只在瞬息之间。
苏辞每一次面对他，都是这样！
一定要到最后，发现自己根本无从抵抗的时候，她才会开始认命。
她都是这样的！
可一旦那些痛楚过去，她又会忘记，又会开始一次次地挑战他的耐性。
就如她屡屡脱逃离开。
明知道他一定会愤怒的。
可她还是一次次地走了。
跟卢湛走，跟慕少艾走，跟所有人走……
就是不愿留在他的身边。
萧无骞手上的力道加重，苏辞不可遏制地溢出一声闷哼。
只仍然倔强地阖着眼，不肯看他，也不肯示弱喊一句疼了。
萧无骞紧盯着她瞧，眼珠儿错也不错，眸色深深。
对面的人不是辛行云。
但关心则乱。
苏辞一直担心辛行云会受到萧无骞的折磨。
现在这种情景之下，她都不需要将对面的人给看个清楚，下意识地就会误认为是辛行云。
只因为，她笃定了他萧无骞是个手段卑劣之人，一定会有一日，对她下手，对她身边的人下手……
她就是这么看他的！
想到这里，萧无骞眼中不觉有些嘲弄的神色划过。
但很快，他便掰过苏辞的脸，命令道：“看着朕！”
苏辞依言睁开眼。
她说过的，她会听他的话，所以他让她做什么，她都会照办。
只是心底却极痛着。
只觉得自己真是没有骨气。
可偏偏，她就得要活着啊——她的命不是她自己的。
萧无骞却管顾不得那么多。
他将苏辞给看住了，安静了好一会儿，良久后才冷声道：“将衣裳给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