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操你大爷的！
慕少艾只觉得胸腔里闷堵得慌。
他大口大口地呼吸着。
夜风寒凉，他在这里不知道坐了多久，身上冷得可怕。
活像是个冰雕似的。
但他先前无所感知，直到现在。
吸进去的空气冻得他喉咙生疼，迫得他眼泪生生挤出了两滴。
慕少艾方后知后觉。
他拍着自己的胸膛，强忍着咳嗽的心思，稍将心绪给稳定了下去。
这才将视线继续落在下方。
到底是害怕给苏辞用针久了，她人就废了。
所以慕少艾在离开前将她身上的针给苏辞拔了下来。
苏辞现下手脚已经能够使上些许力气来了。
只是究竟她重伤在身。
即便是能够活动手脚，又将那些他用来限制她行动的木板给拆卸了下来。
苏辞要想离开，也只能够一点一点地往前挪动着身子。
奈何慕少艾瞧了她许久，她其实人都还没走出小院。
那么辛苦，其实也还是寸步难行。
但清冷月光之下，慕少艾竟能够看得分明，她途径的地方，路上一滩接一滩的血迹。
这女人……
真是不要命了！
慕少艾打屋顶上飞下，稳当落地，拦在了苏辞跟前。
苏辞眼也没抬，知道是他，只说：“我要离开。”
她只是手筋被挑，右手被废，双腿半残。
至多，还有一只耳朵渐渐失去听力。
但也曾为武者，那些敏锐的警觉性还存在。
慕少艾一直就不曾从这里离开过。
苏辞能够感受得到。
尽管他极力将自己的气息压了下去，但她还是能够敏锐地察觉得到他的存在。
意料之中的话。
慕少艾心底憋着一股气，没处发，就骂道：“我也没拦着你。”
得了话，苏辞埋首继续竭力往前挪去。
她从前膝盖骨刚被剜掉的时候，她也曾有过一段时间需要这样走动。
所以其实驾轻就熟。
只是现在更疼一些。
她的右手废掉了。
被那匹马狠狠踩在了骨头上，右手抬不起来，使不上力气。
再也好不起来了。
慕少艾没动。
苏辞便绕过他，离开。
突地，肩上一疼。
苏辞这才半回过头来，仰着面，瞧见了慕少艾那张带着怒气的脸。
“真是欠你的！”
慕少艾将苏辞背在了背上。
苏辞起先还挣扎。
但慕少艾立即就道：“你他妈手废了，要是连腿也不想要了，老子才不拦着你。”
苏辞这才堪堪停止了挣扎。
就趴在他的背上，视线望着前方漆黑的路，眼眶一涩。
早在慕少艾将她身上的针拔掉的时候，苏辞就知道，其实慕少艾在给她一个选择的机会。
她可以主动选择留下来。
等到她的腿伤治好了，慕少艾也一定会守信让她回去的。
慕少艾没有留下她的理由。
没有……的罢……
可她等待不了这么久了。
她多浪费一刻，辛行云的安全就多一分威胁。
想到这里，苏辞嘴唇嗫嚅着，好半晌，才终于挤出了几个字。
“慕少艾，谢谢你。”
慕少艾身躯一僵。
苏辞只觉得腰腹处有黏稠湿热的感觉传来。
但也不知是她腰上的伤，还是慕少艾背上的伤。
慕少艾约莫也感受到了。
他额上有虚汗沁出，嘴上却还是得意的口气。
他道：“我才不想要听你说谢，苏辞，我告诉你，要不是碰巧遇见了，你就是死在那里，我都不在乎的。”
苏辞没理睬他的话了。
慕少艾也就没再说下去。
其实心底还有很多很多的话欲出口。
但张开嘴，冷风灌进去之后，喉咙里发痒，话就都被堵了回去。
哪里还能说得下去？
今夜的风吹得格外的冷，带着几分凄清，瑟瑟地拍打在人的身上。
慕少艾抬头一望，才发现月亮隐进了云层里面，乌云正慢慢地从四周笼罩而来。
空气里带着几分沉抑的湿气。
看起来像是要下雨了。
慕少艾对着背上的人说了句：“抓紧了。”然后加快了脚步。
苏辞单手搂着他的脖颈。
随着慕少艾的动作，腰腹处的那里，那种湿热感觉愈甚。
她不疼。
那就只有一个解释了——是慕少艾背上的伤。
是啊，他之前就那样冒险进去救她，身上怎么可能没留下伤？
苏辞眼眸微黯。
夜色如墨，浓得搅化不开，连带着她眼底的神色也难以辨测。
“慕少艾……”苏辞突然出声，喊住了他。
慕少艾脚下的动作一顿。
老半天才反应过来，苏辞真的在喊自己。
于是将身形给稳住了，竭力让自己表现如常，笑说：“唔……怎么了？都走到半路了，现在才知道疼？”
“苏辞，女人是不是都这么善变的？”
他只当苏辞觉出身上的伤痛了，突然反悔想要折返。
他脚下已经做好了回去的准备。
可苏辞接下来的话却令他如雷亟顶，生生停住了自己的动作。
“你知不知道，我其实很讨厌你。”苏辞说，“如若在南州时，你没有拦住我，我就可以有机会让焕儿免受苦难的。”
慕少艾身子晃了一晃。
苏辞在他背上，能明显察觉得到他后背僵硬起来。
她继续说道：“慕少艾，我恨你！”
若是平常，慕少艾一定要将她给摔下去，然后破口大骂，一定要挣回一口气。
但是此时此刻——
此际雷声终于碾压下来，惊得道路两旁的树木都疯狂沙沙作响，狂啸着呼呼地摇摆枝桠。
吵死了！
慕少艾却一句话也不说。
他背着她，安静地向前走着，一路走到了皇城的外墙。
从这里走进去，她就能回到萧无骞的身边去了。
慕少艾将她给放了下来。
只看了她一眼。
苏辞没有受伤的手抚着墙沿，大半个身子就靠在那里，堪堪站住了。
她说：“我知道你恨苏家，但是苏家如今已经没了，你恨我就好。”
“反正你也恨我，这样正好，是吗？”慕少艾语气不明，问道。
他整个儿人都隐在黑暗之下。
苏辞看不出他脸上的神色。
却还是点下了头，犹豫着，道：“慕少艾，我很喜欢萧无骞，从第一眼见到他开始，就很喜欢很喜欢。”
慕少艾没说话。
“我爱了他十年。”苏辞眼也不眨地望着他，说，“就算到了现在，我还是爱他。”
黑暗中，苏辞的手紧紧攥着，隐隐有骨骼作响的声音传来。
慕少艾默不作声。
不知过了多久，他才听到自己的声音从喉骨里发出：“哦……那关我什么事？”
“苏辞，你爱爱谁爱谁去，反正——反正萧无骞爱的人是宋细细。”
“我知道。”
哪怕知道，她也依旧爱着他。
说好听点儿，是固执。
说得难听了，可不就是骨头犯贱吗？
慕少艾究竟没有将后面的话给说出来，哼哼唧唧了半晌，最后只有一句瓮声瓮气的话憋出来。
“你和萧无骞的事情，关我屁事啊，和我说作甚么？”
然后逃也似的离开。
苏辞怔怔望着他离开的背影，悄悄松了口气，如释重负。
她现在还爱不爱萧无骞，她已经不想再去深究下去，也没必要去纠结。
可她不想再欠别人。
苏辞强撑着一口气，攀扶着墙沿，一步步地往宫门口走去。
那里有值夜的人。
他们未必认得苏辞，可苏辞一出现，只简单说了几句话。
他们便将她给押了进去。
苏辞至始至终都未曾回头。
所以不曾看到身后那道背影去而复返，在宫门彻底阖上的时候，才落寞地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