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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辞霎时沉默了下来。
她很想说些什么的。
可话到了嘴边，萧无骞的那一句——细细是我的女人，你不过就是与我有着血海深仇之人罢了。
就无端地闯入脑海之中。
生生将她所有的话都给打落回了肚腹之内。
是啊！
萧无骞那样喜欢宋细细。
或许喜欢到了连北夏都不必看重，只盼望着宋细细开心的地步。
她看重北夏，是因为这是苏成峥用了性命拼搏大半生换取来的安宁，所以容不得任何人践踏。
萧无骞也未必就是不看重。
只是在他的心目中，北夏的地位或可能远远不及宋细细就是了。
所以他可以为了宋细细的欢颜，为了他的心上人，让自己不去在意北夏的一切。
苏辞阖上双眼，只觉得寒毒侵入心脏那处，将那里冻得冰冷至极。
她几乎快要感受不到心脏的暖意。
只有冷。
冷得人疑觉自己堕入了另一个世界里去。
见苏辞这样，萧无骞心中的那星点儿希冀亦彻底熄灭了下去。
只余下一片泯灭的灰烬。
他原以为苏辞至少还会辩解一下的。
她可以告诉他，她不只是他的仇人，她还可以是——他的妻！
就如她先前言之凿凿所说的那般。
她说啊，与我有婚约的是萧明彦，可是，与我成亲的，至始至终，都只有一个萧无骞。
这样的话，她怎么就不能再说一遍呢？
即便他不愿去相信。
即便他怕苏辞是在利用情人蛊，想要蛊惑他。
即便他会告诉自己那是苏辞的谎言。
但是此时此刻，只要她也说了，或许他就会软下心肠来呢？
他也并非就是那么心如铁石啊。
到底，他也曾三番四次地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爱上了苏辞，所以才会屡屡纵容着她。
说不定啊，他有一日真的会因为苏辞这样的话而喜欢上苏辞也不一定啊。
可她如今怎么就不愿了呢？
萧无骞骤然靠近了苏辞。
在苏辞尚未来得及反应的时候，一把将苏辞置入了才刚便已经备好的盛满了冰块的浴桶之中。
越是接近生命的尽头，寒毒发作就越是频繁且厉害。
几乎只需要环境略一变化，寒气袭来，苏辞就会觉得五脏六腑被冰封一般的又冷又疼。
遑论萧无骞将她置于冰桶之内？
苏辞浑身一个激灵，头晕脑胀之下，哆嗦着便想要离开。
但萧无骞死死地按住了她。
“苏辞！”坚硬冰冷的冰块刺中她的胸前肋骨，苏辞听见他说，“你若是将功补过，我可以饶了你的。”
先是情人蛊，后是杀人蜂。
北夏之人早已经恨不得将苏辞碎尸万段。
若非是萧无骞替她兜着，她也决计不可能会好好地活到现在。
若非是因为情人蛊，害怕苏辞若死，会让他们的君主发生意外……
或许，连萧无骞都保不住她。
可苏辞浑浑噩噩的，已经什么都再听不下去。
只极度绝望地轻嚎，喉咙像是被什么尖锐的东西给划破了，咕囔道：“冷……我冷……”
她身上总是冷的。
自萧无骞遇见她开始，就已经察觉得到了。
但想必不过是体寒而已。
才刚将她放入病痛罢了，还未有多久。
苏辞肯定是又在使用她的苦肉计了。
萧无骞不为所动。
微沉着目光将苏辞给看住了，萧无骞哑声道：“苏辞，情人蛊的事情我可以不计较，但是——”
“这一次，你会害了北夏所有的人，你知不知道？”
他几乎是吼着说出这句话的。
苏辞不惜用北夏来报复他。
那是不是就是说明了，在苏辞的心目中，萧明彦的分量远比整个儿北夏还要来得重要得多？
这个认知让萧无骞觉得不安。
或许真的是在两人体内的情人蛊作祟罢。
他就是嫉妒。
他就是见不得苏辞这样看重萧明彦。
萧明彦是一个死人啊。
他怎么就能够一直霸占着她的心？
怎么可以？
苏辞迷迷糊糊之中，只听到一道熟悉的声音在耳畔响起。
但是听不大清楚。
不知道他在说些什么。
唯有那些怒意，是真真实实地传来，让她浑身都忍不住发颤。
她张了张嘴，唇瓣嗫嚅了好半晌，才总算是出声。
苏辞说道：“可是萧无骞，你杀死了我最亲最爱的人，你有什么资格……”
他有什么资格对她生气？
又有什么资格用这样的怒火来逼迫她妥协？
苏辞说着便想要笑。
奈何太冷了。
浑身的肌肉似乎都被冻住了。
连最简单的笑容都挤不出来。
苏辞惨白着一张脸，眼睛想睁也睁不开，身上最舒服的，大概也就只有伤残的右手。
右手有了冰块的冷冻，伤口好似不疼了很多。
她就拿左手去推萧无骞，一面想要站起来，离开这个四周都是寒冷的地方。
萧无骞看着她被冻得渐渐失去意识。
张了张唇，似乎想要说些什么。
但是外面骤然传来响动。
萧无骞收起脸上的异样，松开了苏辞，站起来，仿佛方才的一切都不曾存在过。
只余光瞥着苏辞苦苦挣扎不得的模样，眼眸微黯，若有所思的样子。
唐回走了进来。
见状，眼中有些许讶异，随即却很快收了起来。
萧无骞问道：“何事？”
唐回犹豫再三，眼睛看向了苏辞。
萧无骞道：“无妨，就在她面前说，朕倒是要看看，她是否会觉得愧对于自己北夏人的身份。”
她说他没有资格。
就因为他杀了萧明彦，那个她口中，最亲最爱的人，所以他没资格。
可她生长在北夏多年，享受了那么多北夏给她的一切。
如今，却为了报复他，为了萧明彦，不惜做出卖国求荣的事情来。
她又有什么资格？
唐回只忍不住后脊一凉。
萧无骞的话太过慑人，里面蕴藏了太多的怒气无处宣泄。
于是唐回简明扼要道：“回皇上，是南州。”
“南州已经开始对北夏发起了攻势，并且迅速攻破了两国边境，现已取下两座城池……”
唐回的声音瞬间弱了下去。
萧无骞铁青着一张脸，怒容再遏制不住，沉声重复道：“两座城池？”
北夏与南州交界处的防线并不算弱。
与之相反的是，因为靠近南州的地方地形复杂，条件苛刻，向来都是易守难攻之地。
哪怕常年生活在南州境内之人，要想一下攻破两座城池，对于他们来说，都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
唐回冷汗开始冒出。
他回道：“是……”
“是因为消息被人刻意拦阻了下来，所以并没有及时传到望京城来。”
等到传来的时候，南州已经夺取了北夏两座城池。
萧无骞与唐回同时将视线落在苏辞身上。
现如今他们所知道的，与南州勾结之人，仅有一个苏辞。
且苏辞出身将门，对于北夏的一些薄弱劣势，定然也知道得一清二楚。
若说是她将这些告诉了南州，帮忙着南州攻打北夏，而后又想方设法地拦阻消息，不让其传到萧无骞耳中来。
这是说得过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