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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苏辞身上最新的伤口，也是如今她最重的伤口。
让她右手再无恢复的可能，险些要了她大半条命的伤。
至于之前受的伤，萧明彦不知道，大抵苏辞自己也记不得了。
但她应当还记得这手臂上的伤。
如今轻轻一碰都还在痛着的，又怎么可能会忘？
苏辞没说话，也没挣扎，就任由萧明彦的视线一寸寸地在她的伤口上扫过。
来来回回。
像是在看什么极其珍贵的宝贝儿似的，舍不得移开眼。
良久后。
还是苏辞自己率先忍受不住这样的氛围，左手推开了萧明彦的手，说道：“阿彦，我不会离开的。”
“为什么？”萧明彦还是不死心。
他醒来后，听说了苏辞经历的种种，为她不值，为她难过，为自己当初一时的心软而悔恨……
但他也自私地想过。
想着她疼够了，放下了，转过身来，也许就能看到他了。
看到他还在，念起他的好，她就回来了。
那个在月色之下翩然起舞，眉清目秀的女子。
说不准儿她就回来了呢？
岁月匆匆，十丈软红尘，变的是岁月，不变却是她那颗依旧只系在一人身上的心。
萧明彦的手不觉收紧。
苏辞将目光放得空远，对着不存在的远方什么东西轻念了一句。
“因为——我是他的妻啊！”
萧无骞对她说过的——牵了手，就是一辈子的承诺，要走一生一世的。
她是他的妻子，他是她的夫君。
这辈子无可更改！
兴许这不过是他当时为了哄她而胡乱说出来的。
说不定萧无骞自己也给忘了。
他连她都能忘，又怎么奢求他记住自己曾说过的话？
可苏辞记住了。
记得深刻！
眼下，这句话倒也真的发挥了用处，可以用来绝了萧明彦的心思。
算是萧无骞做的一件好事罢。
萧明彦胸口一闷。
不能再说下去了。
再说下去，会死人的！
萧明彦捂着自己的胸口——那处一年前伤的，到现在还留有后遗症，不时地会疼。
疼的时候他就想起苏辞。
想着他当初要是再狠心一点儿，拒绝了她的话，后面的这些事情，是不是都不会发生了？
可惜没有如果。
她将刀子往自己心口上刺的时候，他心底疼得像是被人从里头徒手撕碎了似的。
现在，听着苏辞的这些话。
仿佛那些被撕碎的伤口，又被人拿了重物慢慢地碾压。
疼上加疼！
里面也疼，外面也疼，疼得哪里都不安生。
他伸出手，不容苏辞有拒绝的机会，也将一个斗笠戴在了苏辞的头上。
“免得被人发现了。”他如是说。
苏辞也就没再挣扎。
大街上的，哪里有萧无骞的眼线，她都不知道。
若是只有她一人，那萧无骞的眼线并不可怕。
可是如今——
萧明彦在她身边。
她已经要过他一次性命了。
要是再让萧明彦因为她而涉险……
苏辞只怕是连死都不敢了——罪孽这样深重，真是害怕死后连地府都没有她的容身之处。
只能小心为上。
萧明彦带着她往一处深巷里走去。
苏辞没多问，就极其安静乖巧地跟着他走，满是放心的样子。
萧明彦心底开始发暖。
记忆中，苏辞从来没这样和他相处过，安静地跟着他的脚步，像是一个听话的小孩子。
这还是第一次。
萧明彦想着，唇畔微微地笑开，心里暖洋洋的。
他带着苏辞进了一处酒家。
这时候，酒家附近没甚么人来往，只有厨子在灶台上忙活。
一缕白茫茫的烟升起，厨子的脸也若隐若现。
厨子抬头，见是他，吓了一大跳，手里的铁铲都不由得抖了一下。
“主上，您怎么来了？”厨子忙过来招呼他们。
看见苏辞，也权当作没瞧见。
萧明彦和他打了个招呼。
“来歇歇脚。”
然后熟练地走进厨房里头去，打开了里面的暗门，带着苏辞走了进去。
外面的一切喧闹都被隔绝了。
暗门边是间屋子，装扮得很是华丽富贵，与外面简陋的酒家完全不一样。
一看就知道是专门为了萧明彦等人布置的。
苏辞微抿着唇，良久后才说道：“你不该带我来这里的，你明知道我……”
“阿辞，你就不能放弃萧无骞吗？”萧明彦背对着她，忽而又提起了方才的话题，说，“你就不能看看我吗？”
苏辞哑口无言。
她就不该与萧明彦来的。
两人待在一块，总是会情不自禁提起一些不该提起的话题。
苏辞起身，道了句“对不住”，然后就想离开。
但暗门被关上了。
除了萧明彦，谁也打不开。
苏辞说：“阿彦，对不起，你要我的性命我都可以给你……”
“那我要你的心呢？”
苏辞顿时沉默了下来，缄口不语。
她回答不了这个问题。
她的心……她没有心啊。
她的心早已经被人狠狠碾碎丢弃，在哪个她自己都不知道的角落里，许是都已经化作尘土了。
萧明彦找到了伤药。
转过身，将苏辞给拉了过来，将那药洒在苏辞的手臂伤口处。
“会有些疼……”他提醒着，却已经见到苏辞紧咬住了下唇，唇色发白。
她瘦了好多，原本漂亮纤长的手指，如今瘦得只剩下皮包骨。
脾气也变了好多。
萧明彦突地说道：“你记不记得，我第一次牵你手时，你给了我一巴掌。”
那时他的小未婚妻骂他是登徒子。
因为那时她已经结识了萧无骞。
他很是生气。
也很是……嫉妒！
反正他不喜欢那样的情绪。
于是在牵不到姑娘的手后，萧明彦跟自己的外祖父求了情，让他去和自己的父皇请求赐婚。
那时的他真是卑鄙。
现在也还是卑鄙。
萧明彦看着苏辞，已经停下了手里的动作，替她包扎好了。
苏辞方微微松开了齿，低声说道：“阿彦，你不该再参与进来的，你不是不喜欢这些吗？”
当初，萧明彦其实一直不曾想要去抢夺那个位置。
他曾对苏辞坦白过。
可是他的身份……
他背后有靠山王府，为了外祖父一家，为了自己的母亲，他必须得要去争夺。
也就必须，得要和苏辞站在不同的阵营上，彼此算计。
不管靠山王他们给了他多少恶毒的法子。
他都得要去执行，才能不负他们所托。
可是现在不同了。
萧无骞已经坐上了皇位，根基也已牢靠。
就算是有靠山王的帮助，萧明彦想要将其抢夺回来的几率，也是十分渺茫的。
何况这也并不是萧明彦所想要的。
反正世人眼中的萧明彦也已经死了。
他不喜欢这里的争斗，为何又不趁此机会离开呢？
苏辞想不明白。
萧明彦听着她的话，倏尔就笑了起来，眼里都是她的身影。
她变了许多。
容貌、气质……
岁月给予她的磨难改变了她年少时的无妄与天真。
但是——
唯一不变的，也许就是那股子倔强，还有随时维护萧无骞的心思。
他将那些苦涩吞咽了下去，留下的话只是轻柔的，羽毛一般的虚渺。
萧明彦说：“可是阿辞，我喜欢你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