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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辞怔愣住了。
所有的话语到了嘴边，最后转了几个圈后，又被生生地逼迫回了肚腹之中。
萧明彦用着无比认真的口吻道：“阿辞，你想要的，我都可以给你。”
“阿彦，我……”
苏辞话未说完，就只觉得脑袋昏昏沉沉，身子止不住地发虚。
萧明彦轻轻接过了她的身子，说道：“睡吧，我会安排好一切的。”
苏辞尚且来不及将话说完，人就已经彻底失去了意识，陷入昏迷之中。
是萧明彦给她包扎的药。
她满心都为如何应付萧明彦而思索着。
也从未想过要提防萧明彦，这才着了萧明彦的道。
她倒是不担心萧明彦会对她做出什么事来。
只是唐回还在萧明彦手里头，还有萧无骞……
他会不会又怀疑是她自己逃了呢？
昏迷前的一切问题都在她晕厥后消失。
萧明彦怀里抱着她，将她安置好后，这才吩咐着走进来的厨子，说：“找些烫伤药过来，她脸伤着了。”
是慕容雨的手笔。
萧明彦指腹轻轻摩挲着苏辞的脸颊，一寸又一寸，眼神中尽是爱恋与痴迷。
人人都爱她剑中洛神的风姿。
可谁也不知道，他最念念不忘的，其实还是年幼时，她给他跳的第一支舞。
那似乎是她第一次偷偷喝酒。
姑娘喝得烂醉，烂泥一样，跌跌撞撞地闯进了他的花圃，抱着他就开始疯狂吐槽。
“那个三皇子真没用，输了就躲起来，还得让我来找他，真讨厌！”
彼时他还是萧家老三。
两人也不知怎么地了，第一见面就打起架来，他还输在了她的手下，成为了她的手下败将。
萧明彦细细回想了一遍。
这才想起来，他那日生了很重的病，连意识都是模模糊糊的。
但碍于靠山王的颜面，不得已要出手与苏辞交战。
然后毫无意外地输了。
输给了当时仅仅八岁的小姑娘。
很久以后他才知道，从初见时开始，其实就已经注定了他后来的败局。
他从没赢过苏辞。
他没脸面再待下去，偷偷折返回了自己的花圃，安静地独自一人待着。
却没料想，苏辞自己随后找了过来。
还准确无误地找到了他。
只是她好似没认出他来。
就问：“你在这里做什么？可曾看见了那个没用的三皇子？”
“我就是。”他好笑地看着她。
“……”
回答他的是一阵沉默。
姑娘定定地瞧着他，醉意上来，眼神有片刻的迷蒙困惑。
似乎一瞬没能明白他说的什么。
等到她反应过来的时候，萧明彦就已经松开了她，身躯踉跄着往后倒去。
苏辞立时了然了。
望着他脸上泛起的不正常的潮红，问道：“你生了病，为什么不去看太医？”
他记得自己那时没回答她。
他是靠山王与母亲的希望。
别说生病，平日里连一丁点儿的错都不能犯，只怕他的父皇会因此而对他失望。
他必须得要每一件事情都做到完美。
就算是快要死了，像是今日的场面，他与苏辞得要交手，他也得假装什么都没有发生一样上场。
这是他的使命。
许是他表现得太过明显了些，年纪轻轻的小姑娘像是看了出来。
也不说话。
就放下手里头还有大半的酒瓶——要她来找一个比自己大的手下败将，她心里憋屈得慌，也偷偷学着那些抑郁不得志的文人借酒浇愁。
不意小小年纪，醉得轻易，才几口就开始整个人脚步虚浮起来。
萧明彦看着她后退了几步。
她将鞋袜褪下，赤着脚开始哼起歌，和着脚腕上系着的铃铛叮铃作响。
一面纤长的玉臂也伸了出来，指尖泛着酒劲儿上来的粉红，莹润好看。
纤细的身影在他眼前，在月光下摇曳生姿。
她醉得离谱，身形不稳，脚步凌乱又有序。
在繁星缀满的苍穹下，形状姣好的足尖点落，天鹅般的身姿蹁跹而动，衣带翻飞。
黑暗中，她的身影在发光。
宛若万千的星子坠落在了她的身上。
跳得累了，她就收起了手。
还是摇摇晃晃的身躯，说出的话还挟着长长的喘气声。
“你输给了我，然后生病，去看个大夫有什么可丢人的？”她说，“我给你跳舞我都不嫌弃丢人呢。”
姑娘光着脚走了。
但是听说她当夜受了凉，也发起了高烧，似乎病得不轻，于是留在了宫里头。
翌日才离开的。
翌日一早，他在自己房门前捡到了一包草药。
他不懂得药理，但也知道，这药可以医治他的病情。
他不知道她究竟生病没有。
但是有了她留给他的药，他的病情的确是好转了起来。
他那次病得严重。
那夜发生的事情，许多细节也都记不清楚了，所能记住的，也唯有月色之下无声的舞姿。
一记，就记了好多年。
苏辞转醒的时候，萧明彦已经不在了。
还是她昏迷前的所在。
但是如今只剩下她一个人。
脸上原本被烫伤的地方凉凉的，火辣辣的痛觉已经渐次消失了下去，想来萧明彦给她用了药。
苏辞坐立不安。
但是她找遍了周围，也没发现，这个暗门该怎么打开。
她想离开都没有办法。
萧明彦也决计不会蠢到将她关在这里才是啊。
苏辞左右思想不明白。
但心脏还是不安地躁动着，奇奇怪怪的猜测开始浮现，让她不能坐以待毙。
苏辞又将所有的角落开始细细查探起来。
虚弱的身子撞到了桌角，桌子发出令人头皮发麻的长音。
苏辞下意识防备起来。
殊料视线一转，却看到了屋子里书案上摆放着的一沓卷宗。
上面摆放得很是糟乱，像是萧明彦匆匆翻阅，然后有事离开，未及收拾的样子。
她不是个好奇心特别重的人。
尤其此地是萧明彦的地盘。
萧明彦的身份特殊，与她关系更是错综复杂。
苏辞也清楚明白他背后会藏有多少秘密。
她不会想要去接触萧明彦的任何东西。
但是她偏偏看到了一个名字——苏成峥！
是她阿父的名字！
苏辞竭力想要去忽视。
但——
一旦想到萧明彦所看的卷宗上有阿父的名字，萧明彦为何查看与阿父有关的东西……
苏辞的心就难以遏制自己生出的不安感觉。
终于，她还是走了过去。
借着室内的几盏烛火，苏辞将卷宗打开，目光紧张地凝视着上面的内容。
眸子一寸寸瞠圆了，最后浑身开始颤抖。
桌上的卷宗被她失神之下打落在地，发生一声巨响。
却还是没能将她的意识唤回。
苏辞喃喃一般道：“怎么可能……”双手紧握成拳，指节泛着青白颜色。
足可见她此际有多激动与难以置信。
及至暗门被人从外面推开，萧明彦走了进来，苏辞都还是处于震惊之中，毫无察觉。
“阿辞……”他轻唤了一声。
苏辞闻声，木然地转过自己的视线，将萧明彦看住了，哑声问道：“我阿父不是北夏的叛徒，这一切都是萧无骞设计，对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