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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方才回来的路上才拒绝了周钦，现在又去找他，他说不定会将她赶出来，而且，他心里必定很难过，她要是过去了，不就是在揭人家的伤口么。
苏瑶望了望周钦府邸的方向，终究回转了身，往自己的院子走去。
到了黄昏时分，正在准备切菜的苏瑶突然听见敲门声，她这便出去看门，门一打开便对上了易风的脸。
天色已晚，易风左脸被旁边的灯笼照亮了，右脸则埋在阴影下，显得沉郁，苏瑶感觉他好似不大高兴，于是首先开口问道：“你怎会到这儿来，要不要进去坐坐？”
“不必，”易风的语气不善，他双手交叠在胸前，冷冷道：“公子在鸣鸿轩，现下已经喝醉了酒，你去瞧瞧罢！”说完转身便走。
“易风！”苏瑶大声唤他，她想说自己现在不便去，毕竟才与他吵过架，可是易风却头也不回飞快地走远了。
今日并不是周钦让他过来请人的，而是他实在看不过自家公子一杯又一杯灌酒，于是自作主张过来请苏瑶过去的。
苏瑶无法，只得快步追上去，随他一同到了鸣鸿轩。
待她到时，天已全黑了，鸣鸿轩正是最热闹的时候，苏瑶才一走进去便听见好几个客人大喊着小儿上菜的声音，还夹杂着酒水在杯中荡漾，酒杯与酒杯碰撞的声音。
但是这儿越是热闹，当她上到二楼，周钦所在的雅间时，便愈是觉着冷清。
这儿就点了一支蜡烛，烛火如豆，只照亮了周钦所在的这一方桌案，房间的其余各处，仍是黑洞洞的。
“周钦，”苏瑶推开门，走进去，道：“我再点个蜡烛罢？”
“不必，我不需要灯火，习惯了。”
听周钦的声音还算冷静，苏瑶悬着的一颗心放了下来，她小心翼翼地走过去，盘腿坐在他对面，自斟一杯，同他相碰，道：“我白日里同你说的话，太伤人是么？”
周钦不语，也不喝那杯中的酒。苏瑶却是抬起头来，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而后又斟了一杯。
“知道我为何不让你点灯么？”周钦突然开口，却并不提白日的事情。
“为何？”
“因为蜡烛总有燃尽的时候，灯火一灭，便又重新陷入黑暗，与其如此，还不如一开始就不要点灯，”话罢，周钦才抬首饮尽杯中酒。
“若是灯灭了，还可以再点一盏，”苏瑶道。
“会么？你会再点一盏么？苏瑶，那盏灯是你亲手掐灭的，你还会再点一盏么？”周钦的声音轻飘飘的，好像是在自言自语。
苏瑶突然明白了他的意思，她道：“周钦，我当不了你的灯。”
周钦不语，又饮了一杯酒。
“谢谢你这一次救了我，我欠你的粮食都会还给你的，最快半个月内就会还给你，”苏瑶道。
“只是粮食么，你欠我的只是粮食么？”周钦突然抬起眼来，定定看向她。有那么一瞬，他当真想用苏瑶对自己的感激和愧疚将她绑在身边，想要拥抱她，让她成为自己的唯一。
“我知道我欠你人情，这辈子都还不起的人情，但是周钦，你不能让我用我的一生来偿还！”苏瑶道，声音中饱含无奈，她又饮了一杯。
“你不愿用一生偿还，我也是一样，”周钦道。
白日里那样直白的拒绝让周钦心里万分不快，让他发狂，而他深藏于内的孤独再一次像是爆发的岩浆，将他的理智淹没，他现在只想将苏瑶占了，将她紧紧锁在自己身边，哪怕这并非出自她的意愿。
“你知道么，为了向父亲借粮，我已经答应了同娄小姐的婚事，”周钦一边说着一边又饮了一口酒，道：“你说不愿为了偿还欠我的恩情，赔上自己的一生，我又何尝不是呢？”
苏瑶听到这话时，双眼瞪得大大的，望着他，脑子里一片空白。
她没想到这粮食果真是周钦自家庄子上的余粮，更没有想到的是周钦是以自己的婚姻为代价借到的粮食，原来他为了自己，真的已经做到这个份上了么？
那她又凭什么自私地说自己不愿为了报答他而毁了自己的一生？
“周钦，这是真的么？”苏瑶拉着周钦的衣袖，声音里已经带了哭腔。
周钦轻笑一声，没有答话。
苏瑶明白了，她点了点头，问：“那位小姐是怎样的人。”
“无论是怎样的人，只要不是你，我都不愿娶！”周钦突然反手握住了苏瑶，身子探过去，脸几乎要贴着她的脸了！
“我周钦，就是想要娶你，只想要娶你，你可明白？”周钦这一句，是从喉咙深处发出的，有些许的沙哑。
苏瑶别开头去，她不知该怎么办，她要答应他么？他为自己做了那么多，而他需要的，仅仅只是她的陪伴。
这个人，活了二十三年，承受了二十三年的孤独，没有娘亲，被兄弟迫害，好不容易爱上一个女子，这样掏心掏肺却仍得不到她的一丝真心，这不是太残忍了么？
苏瑶望着周钦，竟然觉得他可怜，她在心里不住地说服自己：“不等了，不等顾卫峥了罢！跟他在一处罢，你们都是商人，你们才是最登对的，他为你做了这么多，你总该报答他的，嫁给他罢，嫁给他罢！”
“周钦，我愿意陪着你左右，只是，我现在还没有爱上你，”苏瑶实话实说。
周钦漆黑的瞳孔中突然闪耀起星光，他抓住苏瑶的胳膊，欣喜得连声音都颤抖了，他道：“好，我们慢慢来，慢慢来，”说罢他又握紧了她的双手。
……
苏瑶与周钦喝了一整夜的酒，次日酒醒后便由周钦送回了自己的小院。
回到自己的住处，她的神思更清明了一些，她突然有些懊悔昨日许下的诺言，那说要陪伴他的诺言，她快步跑回房中，从枕头下拿出了那一幅画。
那是她走时从顾家带出来的唯一的画，那是顾卫峥画的她。她轻轻摩着这画，想起远在边疆的顾卫峥，那样明媚的少年，他的眼泪就开始吧嗒吧嗒落个不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