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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苏瑶派人去苏府将苏明岐留着的这些年米行的账本和印都搬到自己院子里来了。由于现在几乎所有的米铺,粮食价格都定得适中,所以苏瑶之前为了跟米行斗法而开的那三个铺子也没必要再开下去了,她这便去退了租,遣散了铺子里的人,现下她也只有成安米铺这一个铺子了。
正午时分,苏瑶才到成安米铺去,不想才一进门,正看见周掌柜抱着个朱红色的小盒子,同账房先生有说有笑。
“周掌柜?”苏瑶试探着唤了他一声,她记得自己当初故意去向这周掌柜借米,给米行众人下套之后,他便一直对自己爱搭不理的呀,怎么今日竟到了自己铺子里来了?
“苏掌柜,”周掌柜赶忙凑了上来,将那盒子夹在腋下,给苏瑶行拱手礼,谄笑道:“苏掌柜,这儿有些千年的野山参,请您笑纳,”周掌柜这便将那朱红色的盒子抽出来,双手恭恭敬敬地奉上。
苏瑶失笑,道:“不必了,这些大补的东西还是留着你自己用吧,你也不需要给我送什么礼,以前的事儿我都既往不咎,今后咱们一同将米行做大做好才是正理。”
苏瑶算是明白了,坐上高位,果然下头的人都变得恭敬起来了!
“苏掌柜,您不收我这礼,是嫌弃我,还是你还为来以前的事儿不待见我呢?”周掌柜抬起头来,面色不大好,语气带着些女子的尖酸。
“我不是这个意思,任何人给我送礼,我都不会收,并不只是退回你一人的礼,”苏瑶把玩了一会儿自己的指甲,继续道:“回去吧,周掌柜,您在米行的资历可比我老,我如今虽是会长,收您的礼,却还是不合适的,您回吧。”
周掌柜本来是来跟苏瑶套近乎的,没想到却被她退了礼,而且他方才还看见柜台那儿都是各个掌柜的送来的礼物,想着她分明是在收了人家的,不收自己的,心里很不是滋味,但是无法,他只得拿着自己带来的礼物,又告辞回去了。
到了马车上,他还不屑地吐了一口唾沫,恨恨道:“什么东西!不过是靠着官家才坐上的这个位置,有什么可得瑟,不定明日便又被人踹下来了呢!”
那边厢,账房却是将另外十多个掌柜的送来的颜色各异,形状不同的礼物盒子都提了上来,放在柜台上,对苏瑶道:“掌柜的,今日上午,十多个掌柜的过来拜见您,见您不在,便都留下了礼物,您看……”
十多个楠木、红木盒子垒成了一堆,苏瑶却看得头疼,她摆了摆手,道:“派个伙计,将这些东西都一一送回去,就说我谢过他们的好意了。”
“可是这……”账房看了看苏瑶,劝道:“掌柜的,我觉得您还是收下好,您若是不收,他们一准儿误会您不想跟他们结交呢!”
苏瑶虽然做生意的门道多,但是人际场上的关系却是不如这账房懂得多,她只道:“我就是见不得这样巴结人的,什么也不送,我也不会亏待他们,他们送了东西,反倒让我觉着自己欠了他们人情似的,我不要,都给送回去吧!”
“是,”账房回道,却在心里叹了口气。
周钦正巧路过成安米铺,见着苏瑶在里头,便进了来,喊了苏瑶一声:“苏掌柜,多日不见。”
“是多日不见了,快些里面请,”苏瑶笑得灿烂,这便做了个请的手势,将他请到内室说话。
上一回若不是周钦借了银子给她,她恐怕现在已经被苏明岐那老狐狸害得一文不名了,所以她心里对他,存了极大的一份感激。
“周兄,我上回欠你的银子,一共三万两,再加上半分利息,便是三万一千五百两,都在这儿了,”苏瑶掏出几张银票,递给他道,这是她这一个月来赚的银子加上方才去退租的剩下的。
周钦看着这银票,又看了看苏瑶那坚定的神色,终究还是收下了。
两人又说了些别的话,苏瑶发现他总是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终于问道:“周兄,你我也算是共过患难的人了,有什么话在我面前还不能说么?”
“前几日顾家给你去了封信,结果送到了我府上,我便将那信烧了。”
苏瑶一怔,她知道这便是顾卫峥说的送到周府的请她到顾家奔丧的信,她抿了抿唇,道:“无碍。”
“你为何不问我为何要烧了这信?”
“不必问,周兄必定有自己的道理。”
周钦突然自嘲一笑,道:“没错,确实有我的道理。”其实他只是不想让苏瑶再跟顾卫峥、跟顾家有任何瓜葛,他做这件事并没有什么道理,仅仅是为了他自己的私心而已。
苏瑶察觉到气氛有些古怪,赶紧找了个借口走了出去。
五日后,苏瑶按照约定随顾卫峥去送了葬,酉时回来,顾卫峥便一刻也没耽搁,脱了孝服,便策马往渡口去了。
正往回走的苏瑶听见达达的马蹄声自身后传来,她回头,便眼睁睁看着一身月白色袍子的顾卫峥从她面前打马而过。
他又走了,不过回来看看祖母他便走了。
苏瑶怅然若失,眼泪再次不由自主地落下。顾卫峥第一次去南疆的时候,也是走得这般匆忙,那时她觉得,男儿志在四方,只有离开,他才能变得强大。
今日他又走得这般匆忙,苏瑶的心境却全然不同了,好像他这一走,相见便真是遥遥无期了。
“顾卫峥!顾卫峥!”苏瑶突然高声大喊,看着那个消失在远处的身影,她泣不成声。
“顾卫峥!”苏瑶跑了起来,顺着官道一路跑,一路跑,最后终于气喘吁吁地摔倒在路边,几个好心的路人过来扶她,她却是不愿起来,就坐在大街上嚎啕大哭。
那个人走了,她的心好像也被带走了,前路漫漫,艰险重重,谁知道何时才能再见呢!她突然很后悔,后悔自己没有留一留他,后悔没有告诉这个人,自己有多爱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