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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呼海啸般的应答声，如同滚雷，在这座死寂了多年的船坞里，反复冲刷，经久不息！
每一个字，都像是从那群老工匠燃烧的灵魂深处，压榨出来的！
每一个音，都蕴含着他们被压抑了一辈子，此刻终于得以尽情释放的、对技术的最高狂热与梦想！
江卫国负手而立，平静地看着眼前这群跪倒在地的、华夏工业最宝贵的财富。
他们的脊梁，曾被岁月和现实压弯，但此刻，在信仰的火焰中，却重新挺得笔直，甚至比年轻时，还要坚硬！
“都起来。”
他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直抵人心的力量。
“铸神，不是靠跪的。”
他伸出自己的手，那是一双属于八级钳工的、布满了薄茧，却又无比稳定、仿佛能掌控一切的手。
“是靠这个。”
“哗啦啦――”以刘建业为首的一众老工匠，这才如梦初醒，一个个挣扎着，从冰冷的地面上爬了起来。
他们看着江卫国，那眼神，已经不能用简单的崇拜来形容。
那是一种看待创世神般的、最极致的虔诚！
“江……江总！”
“刘铁嘴”刘建业，此刻再没有了半分“铁嘴”的模样，他像个最听话的学生，搓着手，激动得满脸通红，声音都在发颤。
“底座……底座这件神物，我们有了！那……那接下来，我们干什么？您下命令吧！就算是上刀山下火海，我们这群老骨头，眼睛都不会眨一下！”
“对！江总！您说干什么，我们就干什么！”
他身后的一众老专家，也齐声附和，那股子冲天的干劲，几乎要将船坞的顶棚都给掀翻！
江卫国满意地点了点头。
士气，可用。
“好。”
他没有半句废话，直指核心。
“一台机床，底座是根基，那么导轨，就是它的经脉。经脉不畅，气血不通，根基再稳，也是个废物。”
他转过头，目光如电，直视刘建业。
“刘工，导轨，你打算用什么料？”
这个问题，像一柄重锤，狠狠地砸在了刘建业的心口上！
他脸上那股狂热的潮红，瞬间褪去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无法掩饰的愁苦。
“江总……您……您这不是为难我吗？”
他哭丧着脸，指了指那堆废铜烂铁，“这导轨，要求比底座还要高！它不但要硬，硬到能承受刀头几十年如一日的磨损！还要滑！滑到极致！摩擦系数越低，加工的精度才越高！”
“德国人的导轨，用的是最顶尖的轴承钢，还要经过超高频的激光淬火，在表面形成一层几微米厚的、比金刚石还硬的特殊涂层！咱们……咱们这堆废铁里，别说轴承钢，就是找块像样点儿的碳钢都难啊！更别提什么激光淬火了，咱们厂里那台老掉牙的高频炉，烧出来的玩意儿，给人家提鞋都不配！”
他这番话，又像一盆冰水，浇在了众人头上。
刚刚还热血沸腾的气氛，瞬间又冷却了下来。
是啊！
底座，可以用神乎其技的“道法”来淬炼。
可这导轨，要求的是材料本身的底子和最顶尖的加工工艺啊！
这……
这总不能再凭空变出来吧？
然而，江卫国听完却笑了。
那笑容云淡风轻，仿佛刘建业说的那些无法逾越的天堑，在他眼里不过是小孩子脚下的一条水沟。
“谁说，我们要用德国人的方法了？”
他转过身，径直走到那堆废铁山前，目光，如同最精密的扫描仪，飞快地扫过。
最终，他停在了一根早已锈蚀得不成样子的、从“东风号”船舷上拆下来的加强筋前。
“就它了。”
他指了指那根废铁，对身后的彪哥吩咐道：“彪子，找人，把这东西，给我抬过去。清理干净，然后，用那台神机，给它切削成导轨的毛坯。”
彪哥虽然不懂技术，但他懂江爷的眼神！
他二话不说，立刻招呼了几个兄弟，吭哧吭哧地，将那根沉重的废铁抬到了德国机床前。
在江卫国的亲自操作下，伴随着一阵悦耳的轰鸣，那根锈迹斑斑的废铁，很快，就被切削成了两条标准的、闪烁着金属光泽的导轨毛坯。
“江总，毛坯好了，可……可这材质……”
刘建业看着那两条虽然外形标准，但本质上依旧是普通碳钢的导轨，急得抓耳挠腮。
“别急。”
江卫国笑了笑，他走到那两条导轨毛坯前，并没有像上次一样，急着点火。
他从工具箱里，拿出了一把小小的、只有巴掌大的音叉锤。
然后，在所有人不解的、惊愕的目光中，他闭上了眼睛。
他伸出左手，食指轻轻地，搭在了冰冷的导轨之上。
右手，则握着那柄小小的音叉锤，以一种极其玄妙的、充满了韵律感的节奏，开始在那长长的导轨上，轻轻地，敲击起来。
“叮……”
“咚……”
“嗡……”
清脆、悠扬、充满了穿透力的金属共鸣声，在空旷的船坞里，悄然响起。
江卫国整个人，仿佛都进入了一种物我两忘的、空灵的状态。
他的耳朵，在微微地颤动。
他在听。
他在听这块凡铁，最深处的、属于它自己的灵魂之歌！
“江……江总这是在干什么？”
一个年轻的技术员，忍不住小声问道。
“闭嘴！”
刘建业猛地回头，低声喝斥道，但他的眼睛却一眨不眨地，死死地盯着江卫国的每一个动作，生怕错过任何一个细节！
他虽然看不懂，但他能清晰地感觉到，一股无形的、玄之又玄的“场”，正在以江卫国为中心，缓缓地，扩散开来！
“找到了。”
突然，江卫国睁开了眼睛！
那双眸子里，精光一闪！
他手中的音叉锤，猛地，落在了导轨中段，一个毫不起眼的位置！
“嗡！”
一声前所未有的、清越嘹亮、仿佛能穿金裂石的金属长鸣，轰然爆发！
那声音，不再是之前那种杂乱的、带着各种杂音的共鸣！
而是一种纯粹的、和谐的、如同黄钟大吕般的、最完美的“道音”！
江卫国猛地暴喝一声！
“点火！淬炼！”
熊熊的烈火，再次升腾！
那两条正在发出“道音”的导轨，在烈火中，迅速地，变得通红！
这一次，江卫国没有再用那桶“神油”。
他只是静静地，等待着。
当那两条导轨，被烧得如同两条赤红的火龙时！
当那一声声清越的“道音”，在烈火中，达到顶峰时！
江卫国眼中寒光一闪！
“入水！”
早已待命的工人，立刻操控吊臂，将那两条烧得通红的导轨，狠狠地，砸进了旁边那池冰冷的、早已被他注入了灵泉之水的淬火池中！
“滋啦！”
比上一次更加恐怖、更加骇人的巨响，冲天而起！
遮天蔽日的白色蒸汽，再一次，笼罩了整个船坞！
当蒸汽散尽。
当那两条导轨，被缓缓地从水中吊起时。
所有人的呼吸，再一次，停止了！
它们静静地悬在半空，通体，呈现出一种比黑曜石还要深邃、比镜面还要光滑的……
纯黑色！
它们的表面，看不到任何纹路，也看不到任何瑕疵！
它们就那么静静地在那里，却仿佛能吸收周围所有的光线，散发着一股冰冷的、锋利的、足以切割一切的恐怖气息！
“检测……快……快检测……”
刘建业的声音，已经嘶哑得不成样子。
几分钟后，当最新的检测报告，送到他的手上时。
他只看了一眼，便浑身一软，再也站不住，一屁股，瘫坐在了地上。
“表面硬度……无法测量！我们……我们的钻石探针，在上面，连一道白印都划不出来！”
“表面光滑度……零……零点零零零零一！这……这已经不是镜面了！这是……这是绝对光滑！是理论上，都不可能存在的物质表面！”
“魔鬼……他……他是个魔鬼……”
刘建业看着那个负手而立的男人，嘴里，无意识地，喃喃自语。
他不是在骂人。
他是在用自己贫乏的词汇，来形容眼前这件，由神明亲手创造的、真正的……
魔导之器！
江卫国没有理会这群再次被吓傻了的老家伙。
他只是平静地，宣布了下一个目标。
“导轨有了。”
“接下来，是主轴。”
“去，把‘东风号’上那根最粗的传动轴，给我拆下来。”
这一次，再也没有人质疑。
再也没有人觉得不可能。
所有人都像一群最听话的、最狂热的信徒，用最快的速度，执行着他们“神”的旨意！
当那根比人腰还粗的巨大传动轴，被抬到江卫国面前时。
当江卫国再次拿起那柄小小的音叉锤，闭上眼睛，开始倾听那属于“凡铁”的灵魂之歌时。
所有人都知道。
又一场，点石成金的、只属于“铸神者”的盛宴，即将开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