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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呼海啸般的应答声，在空旷的船坞里久久回荡，如同惊雷滚过，震得每个人耳膜嗡嗡作响，血液沸腾！
那是一种被压抑了太久之后，终于看到希望曙光的、最原始的咆哮！
是一种技术人员在窥见更高维度真理后，愿意为此粉身碎骨的、最狂热的呐喊！
然而，当那股冲天的豪情，随着冰冷的江风，稍稍冷却下来之后。
当众人再次将目光，从那个如同神明般负手而立的男人身上，移回到那台结构复杂如同天外造物的德国机床时，一个无比巨大、也无比现实的问题，像一座无形的大山，狠狠地压在了每个人的心头。
刚才还热血沸腾的气氛，瞬间，变得有些凝滞。
“江……江总！”
“刘铁嘴”刘建业，第一个从那狂热的崇拜中，挣扎出了一丝属于总工程师的、该死的理智。
他刚刚才跪下磕了头，此刻站起来，老脸涨得通红，语气却充满了无法掩饰的焦虑。
“您……您的手段，我们信！您就是神仙下凡，我们这群老骨头，也全都认了！”
“可是……可是造一台一模一样的机床，这……这根本不是光靠热情就能解决的问题啊！”
他指着那台机床，声音都带上了哭腔：“您看这机床的底座，用的是特种的、添加了稀有元素的球墨铸铁，为的是最大限度地消除共振！咱们别说炼，连他娘的配方都不知道啊！”
“还有这个！”
另一位负责材料学的专家也忍不住站了出来，他指着机床的导轨，痛心疾首地说道，“这导轨的表面，经过了超高频的激光淬火，硬度高得吓人，摩擦系数却低得离谱！咱们厂里那台老掉牙的高频炉，烧出来的玩意儿，给它提鞋都不配！”
“芯片！控制芯片怎么办？”
“伺服电机呢？里面的绕线工艺和永磁体材料，我们根本复刻不出来！”
“软件！软件才是灵魂啊！我们连人家的代码都看不到，怎么造？”
一个又一个致命的问题，被接连不断地抛了出来。
每一个问题，都像一柄重锤，狠狠地砸在众人刚刚燃起的雄心壮志上，将那团火焰砸得火星四溅，摇摇欲坠。
是啊！
维修和创造，是两个完全不同的概念！
维修，是“术”。
而创造，是“道”！
江总能用神乎其技的“术”修好它，可他们这些凡人，能凭空领悟出创造它的“道”吗？
整个船坞，再次陷入了一片令人绝望的沉默。
然而，江卫国听着这所有的质疑，脸上却连一丝一毫的波澜都没有。
他只是静静地听着，直到所有人都说完了，才缓缓地笑了。
“你们说的，都对。”
他走到那台“超神”的机床前，轻轻地拍了拍它。
“如果，我们只是想当一个拙劣的模仿者，跟在德国人屁股后面吃灰。那么，你们说的这些，每一个都是无法逾越的天堑。”
他话锋一转，那双深邃的眸子里，爆发出君王般的、睥睨天下的光芒！
“但，谁告诉你们，我们要模仿它了？”
“我要的，是超越！”
“是用我们自己的材料，我们自己的工艺，我们自己的智慧，造出一台，让德国人看了，都要跪下来当学生的、属于我们华夏自己的……神机！”
这番话，如同一道开天辟地的闪电，再次狠狠地劈在了所有人的天灵盖上！
不模仿？
要超越？
刘建业彻底懵了，他结结巴巴地问道：“江……江总，可……可咱们连人家的材料都搞不出来，怎么超越啊？”
“谁说搞不出来？”
江卫国笑了，那笑容里，带着一丝神明般的、点石成金的自信。
他指着船坞角落里，那一堆刚刚从“东风号”上拆下来的、最普通的、锈迹斑斑的废旧钢板。
“材料，就在那里。”
他又指了指那台刚刚被他修复的、性能已经“超神”的德国机床。
“工具，也在这里。”
最后，他指了指自己的脑袋。
“而灵魂，在我这里。”
说完，他不再废话，直接下达了第一个，让所有人匪夷所思的命令！
“刘工！”
“到！”
刘建业下意识地立正站好！
“你立刻带人，去那堆废铁里，给我挑一块成色最差、锈得最厉害的钢板过来！”
“另外，再给我准备一桶最普通的机油，一桶海水，还有……一筐木炭！”
几分钟后，一块锈得几乎看不出原色的巨大钢板，被抬到了众人面前。
江卫国看都没看那钢板一眼，直接对那台德国机床，下达了指令。
“启动自适应扫描建模程序！目标，机床底座！”
“嗡――”只见机床的刀头上，伸出了一个极其精密的激光探头！
一道道红色的光线，如同拥有了生命一般，开始以一种肉眼无法捕捉的速度，对机床那巨大的、结构复杂的底座，进行起了三维扫描！
“天……天呐！这……这台机床，竟然还有这种功能？”
所有人都惊呆了！
“它本来没有。”
江卫国淡淡地说道，“我刚才修的时候，顺手，给它加了一个。”
一句话，让所有人，再次石化当场。
顺手……
加了一个？
您管这叫顺手？
江卫国没有理会他们的震惊，他指着屏幕上的模型，对刘建业说道：“用这台机床，把那块废铁，给我切削成这个底座的……毛坯！”
在所有人惊骇的目光中，那块锈迹斑斑的废铁，被送上了机床。
伴随着一阵悦耳的轰鸣，那五轴联动的刀头，如同神之刻刀，在那块废铁上，飞快地切削起来！
铁屑纷飞，火花四溅！
“江总，毛坯好了，可……可这材质不对啊！这只是一块普通的碳钢，硬度和韧性，跟人家的特种铸铁，差了十万八千里啊！”
刘建业急得直跺脚。
“谁说，它会一直是普通碳钢了？”
江卫国笑了。
然后，他拿起那桶最普通的机油和那桶浑浊的海水，以一种极其玄妙的比例，将它们混合在了一起。
最关键的是，在混合的过程中，他伸出手指极其隐蔽地，在桶里，轻轻地，搅动了一下。
一滴比之前淬炼龙骨时，更加浓郁、更加精纯的灵泉之水，悄无声息地，融入了那桶看起来平平无奇的黑褐色液体之中！
“点火！”
熊熊的烈火，再次燃起！
那巨大的钢铁毛坯，在木炭的煅烧下，很快，就变得通体赤红！
江卫国眼中精光一闪！
他猛地提起那桶混合了灵泉水的“神油”，对着那烧得通红的毛坯，狠狠地，泼了上去！
“滋啦！”
比上一次淬炼龙骨时，还要响亮百倍的、惊天动地的巨响，轰然爆发！
黑色的、夹杂着刺鼻气味的浓烟，冲天而起，瞬间笼罩了整个船坞！
当浓烟散去。
所有人都，停止了呼吸。
只见那巨大的钢铁毛坯，已经彻底变了模样！
它不再是之前那种粗糙的、带着铁锈色的普通钢铁。
它的表面，呈现出一种深邃的、带着金属冷光的青黑色！
上面，布满了如同龟甲一般的、充满了神秘美感的奇异裂纹！
一股厚重、坚固、仿佛能镇压一切的磅礴气息，从它身上散发出来！
“快！检测！”
刘建业第一个反应过来，他用颤抖的声音，对着身后的技术员嘶吼道。
“综合硬度……超越德国特种球墨铸铁，百分之八十！”
“抗拉强度……超越，百分之一百二十！”
“核心减震系数……比……比原版，降低了百分之六十！这意味着，用它做底座的机床，加工精度，将会达到一个匪夷所思的、全新的境界！”
“这……这不是钢铁……”
刘建业看着手中的报告，又看了看那件宛若神物的底座，他嘴唇哆嗦着，最终，从喉咙里，挤出了两个字。
“……道法。”
没错！
这不是技术！
这是近乎于“道”的、点石成金的仙法！
江总，他用最垃圾的废铁，最普通的材料，竟然创造出了一件超越了德国几十年工业结晶的神物！
“噗通！”
刘建业，第四次，跪了下去。
他身后，所有工匠也全都心悦诚服地跪了下去！
他们的心中，再也没有了任何疑惑。
只剩下，最纯粹的、足以燃烧一切的狂热与追随！
江卫国看着那跪了一地的人，满意地点了点头。
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他要用一场无可辩驳的、碾压式的神迹，来彻底统一思想，凝聚人心！
“都起来吧。”
他缓缓地说道，声音，如同九天之上的神谕。
“底座，有了。”
“接下来，是导轨，是主轴，是伺服电机……”
他指着那堆积如山的、从“东风号”上拆下来的废铜烂铁。
“在我眼里，它们不是垃圾。”
“它们，是我们‘远航集团’，未来那座工业神殿的……第一块砖，第一片瓦！”
“从今天起，你们将不再是普通的工匠。”
他的目光，扫过每一张苍老而又狂热的脸，声音，变得前所未有的激昂！
“你们，是与我江卫国一同，开创历史，再造乾坤的……”
“……铸神者！”
“是！”
山呼海啸般的应答声，再一次，响彻云霄！
那声音里，蕴含的，是一个沉睡的工业雄狮，在被注入了无敌的灵魂之后，发出的、即将震撼整个世界的，第一声咆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