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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五章
“许安然，你疯了吗？”辛余生痛彻心扉，无法理解许安然一心求死的原因何在。
许安然苍白的脸颊闪过一丝不忍，但很快隐藏在他努力克制的面庞下。
医生摇摇头，冲辛余生耸耸肩。
余生追出病房，对詹姆斯医生道：“我是他的合法妻子，我请求医院进行最有效的治疗。”
“我们必须尊重患者本人的意见，家属意见只起到辅助作用。”在美国病人个人意志具有绝对优势。
见鬼的尊重！余生无奈地一遍遍用自己磕磕巴巴的英语和手势激动地表达自己的想法。詹姆斯无奈地一遍遍摇头，门关上的瞬间，她无力地蹲在地上崩溃大哭。
汤飞扬按下手机暂停键，他逼问许安然：“你看到了吗？你看到这个蹲在地上痛哭的女人是谁了吗？许安然，你一死百了，轻轻松松。可你想过你的死亡不是辛余生的救赎，是在她心上开枪。”
这一次许安然没有任何动摇，他闭上眼睛，用沉默回答了汤飞扬的逼问。
手术在第二天进行，余生眼睛又红又肿，她看着医护人员把准备好的许安然推进手术室。
“许安然，你能看我一眼吗？”余生喉头肿胀，哽咽着问。
绿色无菌布下，许安然的手指紧紧捏着床单，他要靠这种外力稳定自己激烈起伏的情绪，他不敢去看辛余生。
他怕自己如果看了这一眼，会舍不得放她走，会不顾一切和这个糟糕透顶的世界和解。
“许安然……”余生在手术室门滑上的那一刻身体滑倒在地，她右侧的胳膊烫伤一直不肯愈合，现在被她扯动，伤口裂开，血渗出衣袖。
汤飞扬先发现余生的异常，叫来护士帮她清理创面，余生感觉不到疼痛。血从她的胳膊上流出来，可她的心思全在手术室内的许安然身上。
“余生，是不是你的电话？”汤飞扬轻轻推了一下余生。
余生一激灵，手忙脚乱地接通电话。
“余生，是我。”于瑞的声音隔着千山万水传来依旧温暖坚定。
余生努力使自己声音自然：“我很好，只是现在有些不方便，我过会儿打给你。”
“余生，”于瑞在电话那端低低的叹了一口气，“许安然的事情我昨天听杨蔚说了，你先放松，听我说。许安然的情况可以借助医疗伦理会来裁决，我有个同学就是你现在所在州的伦理会成员，我已经给他打过电话。稍后他和另外几位将到达医院。情况需要当地医生和他再阐述。你现在尽快做好这方面的准备。”
“于瑞，谢谢你。”余生仿佛溺水之人抓到了一根救命稻草，心脏都要激动地跳出来。同时，面对于瑞，她感到无比的愧疚。
“于瑞，我……”
“什么都别说了，余生，赶紧去准备。我在家等你回来。”于瑞声音里有掩藏不住的疲惫。余生心里既酸且涩，终究是她伤了于瑞。
所谓医疗伦理委员会，最主要的作用是解决医疗过程中出现的伦理道德问题，比如在病人生命垂危的情况下，伦理委员会将和病人家属一起商量什么时候拔出病人的呼吸机，如果遇到病人没有家属做决定的情况，会由伦理委员会作出决定。美国曾有一些案例，比如病人由于宗教信仰的问题不愿意接受输血治疗，在不输血会遇到生命危险的情况下，伦理委员会会出面协助解决。
伦理委员会的到来，无疑为大家带来一粒定心丸，但余生依旧忐忑不安。她不知道这场已经比预计时间延迟了一小时的手术究竟意味着什么。无端的猜测无限扩大了她的恐惧，她想起睡梦中许安然决然离去的背影，心被这种伤痛压得喘不过来气。
直到医生推开手术室的门，詹姆斯冲大家点了点头，余生那颗高悬的心平稳落地。
许安然呼吸机拔下后，总算能睡得稍微舒适一点。余生看着他呼吸绵长清浅，头发这段时间长长了不少，柔软服帖地披散在额头上，纯真的仿佛是一个孩子一样。
余生伸出手指轻轻描摹着许安然眉眼的轮廓，一笔一画，无限虔诚。他瘦了很多，眼睛都有些凹陷了，孱弱苍白，像极了一尊易碎的瓷器，安安静静地躺在她身边。他像这个世界上所有平凡的人，经过一场漫长超负荷的加班后，回到家中，毫无负担地陷入一场酣睡。
你看不到他曾是站在人群聚焦处诽誉加身，争端无限。到过山顶，也跌下过山崖。只看他睡着的安稳模样，你很难猜到他经历过什么，承受过什么。
余生摸得入神，恍惚间，手被轻柔但不容拒绝地拨开，许安然睁开了眼睛。
一般人初初醒来，尤其是在身体虚弱的情况下，通常大脑要迷蒙一会儿。但许安然此时的眼睛，明亮镇静，冷漠无情。
余生无所谓地收回手：“你想吃什么，我去做。”
许安然一脱离危险，就吵着要出院。摔东西，发脾气，活了这些年招数却越来越退步。汤飞扬和裴之菲商量后同意让他出院治疗，医护人员都在一旁的别墅待命。
许安然言辞犀利地拒绝辛余生的照顾：“不必了，谢谢你这段时间的关照。离婚协议书我会签字，你可以回国了。”
“许安然，你说什么呢！”汤飞扬在轮椅后面拍了一下他的肩膀，生怕辛余生真的生气动怒，一走了之。这活祖宗，这时嘴硬，等余生走了铁定会要死要活，玩命儿拿自己身体折腾。有余生在，一物降一物，还能勉强镇得住他。
余生提着随身的物品，举着自己绑上绷带的胳膊：“好看吗？伊莎贝拉画的。”余生胳膊好的差不多了，绑上了雪白的无菌纱布，被隔壁病房一个患白血病的女孩画上了佩奇和乔治。
许安然扭过头不搭理。
余生蹲下来，拍拍许安然打着石膏的硬邦邦的腿，说：“没关系，许安然，你什么时候腿脚利索了，我自然会自动消失。你痊愈之前，麻烦你多多指教了。”
她的眼睛含着笑意，嘴角微微上扬，像极了对付闹糖小孩儿的妈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