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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四章
“病人的整体情况暂时稳定，但右腿腿部的创伤恢复情况并不理想。整个创面肌肉群撕裂，手术中我们进行了血管吻合，神经修复等一系列抢救措施。但具体的恢复情况还需要进一步观察治疗。我们现在面临的最严峻的问题是，病人并不配合治疗。”
“不配合治疗？”余生不明所以，许安然在床上躺着，连翻身的力气都没有，哪里有能力抗拒治疗。
医生点了点大脑，“心理抗拒。”
“那几年，他酗酒，飙车，怎么让自己死得快怎么来。”
汤飞扬曾经的话重新在余生脑海浮现，辛余生茫然地站在原地，觉得一定要做点什么，却发现原来自己什么也做不了。
这里有全世界最先进的治疗仪器，有最专业的医生，可他们治不好他，因为他自己一心求死。
担忧消沉的余生走进病房，握住许安然冰凉的手指。
大部分时间闭口不言，甚至连眼睛都不睁一下的许安然抖了一下，虽然那么轻微，那么一闪即逝，但余生还是感受到了。
“你醒了是不是？”余生把许安然的手指摊开，摊平在自己手心。
这本是一双骨节分明，削薄但有力的手。现在余生把它握在手里，感觉这双手是那样冰冷无力。余生被这种冰冷触及肺腑，一种无端的臆想被无限放大。这种冰冷会渐渐弥漫许安然全身，许安然会变得冰冷僵直，毫无生机。
她打了个寒战，在寒战中，那颗进退两难，难以抉择的心渐渐分明。
“我来时，b城的桃花刚刚打了骨朵儿，杨蔚说，要在我们边城这花怕是早开了，可她忘了，边城根本没有桃花。”余生笑，“我走出边城才发现，世界上原来有那么多我没见过的人，我没见过的事情。”
她目不转睛地看着他，记忆不再翻涌，爱恨不再挣扎，世间无数好颜色，足够和他媲美的还真没有啊，边城没有，边城以外也没有。
余生再也支撑不住，她把额头抵在许安然的掌心，泪水夺眶而出，“许安然，我承认我错了，我以为只要离得足够远，不见面的时间足够长，我就可以忘了你。忘了我曾经是有多爱你。可是，我错了，我忘不了，我做不到，我认怂，许安然求求你别丢下我好不好？我害怕，我真的害怕。”
压抑的抽泣声回荡在冰冷的病房里，余生哭得头昏脑胀。
被握住的手指蜷缩了数下，然后捏住了余生的手掌，辛余生不可置信地抬起头，她看到许安然眼角滑下一滴泪水，他嘴唇一张一合，发出几个带着气声的字。
“请你离开。”许安然用最无力的语气说出最残忍的语言。
余生别过脸：“我不会走，你很想死对吗？好啊，这里是三十几楼，窗子无封闭，我现在可以抱着你从这里跳下去。”
许安然继续沉默。
“我不会走，许安然，你在害怕什么，你不是答应过我，我们都要好好的。你活的并不好，你凭什么要求我必须努力认真好好生活。”辛余生从没有这样声泪俱下地对着许安然控诉。
回答她的是许安然长久的沉默无语。
人这台被上帝制造的精密仪器，脆弱时仿佛一碰就碎，坚韧时又那么强大不可摧残。许安然依旧消极对待治疗，现代医学在死神和病人求死意识的双重压力下，依旧展示了它强大的力量。
许安然张开眼睛，目光空洞地望着房顶。
汤飞扬拿一条消毒毛巾给他擦拭身体。虽然医院规定病人的一切必须由医院负责，但许安然很排斥擦拭身体这种亲密的触碰。
“哥，我快死了吧！”许安然气息微弱，声音很低。
“胡说什么，余生前脚刚出去，你就又开始了是吧？”汤飞扬叹口气，这个许安然明明对辛余生情深似海，可人在眼前硬是能忍住，对人不理不睬。余生也是可怜，许安然拒绝她的触碰和照顾，她也不恼，继续坚持：“我习惯了，他爱怎样就怎样，身体不恢复，我就不走。”
“哥，我能求你件事吗？”
“你说。”汤飞扬低下头，认真倾听许安然的要求。
“让我死吧，不要让余生在我这里浪费时间和感情了。我不配。”
“许安然，你往我们心上捅刀子很爽是不是？”汤飞扬厉声质问，然后又后悔自己对许安然这种态度，“安然，你会慢慢好起来，你要相信自己，相信医生。”
“不，我不想，我不想余生因为可怜我而留在我身边。她值得更好的。”
汤飞扬无力地垂下手，许安然的心结，不是他一个外人能打开的。
最糟糕的事情还是发生了，许安然的右腿术后恢复情况不良，几次会诊后，主治医生詹姆斯面色凝重地将辛余生和汤飞扬叫到办公室。
“我们准备为许先生进行二次手术，但有一件事情必须要和病人以及病人家属沟通。”
辛余生最近遭受的摧折不是一遭两遭了，她听了医生的话，只是机械性地点点头。
“我们建议病人进行截肢。”
这句话犹如一道晴天霹雳轰然炸裂在余生的耳畔。
“医生，你说什么截肢？”
“许先生右腿出现了组织坏死的情况，为了避免进一步扩散，我们建议尽快进行处理。”
“没有其他可能的治疗了吗？”汤飞扬追问。
“当时的创面做保肢手术就是在铤而走险，二次手术是为了处理坏死的神经和血管，不到万不得已我们也不会建议病人截肢。同时，鉴于病人现在意识清醒，我们必须争得病人本人的同意。”
“也就是说，手术过程中，一但发生意外，你们是以许安然的生命为最优先考虑，是吗？”
“对。”
“我不同意。”许安然声音不大，里面威胁的味道却很浓。“我绝对不同意截肢，如果在手术中，你违背我个人意愿进行操作，我会请到全美最优秀的律师团，告到你永久丧失执业资格。”医生的询问刚刚开始，许安然冷冰冰地威胁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