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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章
美国,亚利桑那州。
许安然正在听导演讲最后一组镜头的拍摄。
“我画了两组分镜,这一组到这里我们用替身,车飞出去,然后接这个。还有一组不用替身的,一镜到底,”杜若林一边说一边用手指点了点本子,“这个镜头转换去掉。”
别说旁人,就连杜若林自己都有些拿不定主意,拍摄不用替身会使故事有更广阔的叙事空间,镜头更加舒展。但电影的最后一组镜头是主角徐风在比赛最后关头为了速度放弃刹车,以此赢得比赛。主角为了理想慷慨赴死,他追求的是一种悲剧美学。
但这个动作太危险了。他请来的特技演员是赛车手退役,犹豫再三才敢接下这个剧本。杜若林拍摄虽然追求完美,但也不敢拿人命开玩笑。实话实说,这个镜头许安然拍起来太吃力了。
许安然翻看分镜本时,汤飞扬小跑着过来:“安然,你电话。”
许安然有些烦躁,“是毕川吗?你告诉他我马上杀青,他再啰嗦我就在美国住一段时间。”
他刚随剧组来美国拍摄,就传来裴之菲怀孕的消息。
裴之菲是高龄产妇,孕酮又低,医生建议卧床静养,裴之菲哪里是躺得住的人,照常去公司。这可吓坏了毕川,天天打电话催许安然回国。拍摄的进度因此赶了又赶。
“是余生。”汤飞扬小声回道。
许安然一顿,沉默着环顾四周后接过电话:“是我。”
耳畔传来熟悉的声音,隔着几千里的距离擦过她的耳膜,余生一时没能顺利开口。她此刻站在人来人往的门口,身体却自动屏蔽了感知周遭的能力。喧嚣嘈杂的街头,余生只听到那医生遥远的“是我”。
她努力克制自己的惊慌失态,但从别人口中得知的真相过于骇人,让她此时仍半信半疑,急切想要从许安然那里得到一个确定的答案。
“我想问你有关我们离婚的事情。”余生厌烦了两个人之间的拖泥带水,欲语还休,索性直接摊牌。
电话这头的许安然瞳孔收缩,几年前的往事并不曾如烟尘般散去,此时稍加提醒,就像电影倒带一样历历在目。
他同意了和余生离婚,但在最后关头许安然却退缩。他找人做了假的离婚手续,这些年他就靠着这点可怜兮兮的自欺欺人苟活着。
事后,他有意无意在几个人面前泄漏了他离婚的事情。因为这个世界上知道他结婚的,关心他结婚的也就那几个人,他都有意无意地通知到了。事情发展到这一步,没人还会想到再去翻检他的婚史,这件事就这样被掩盖在岁月封尘的角落。
“对不起,是我的错,我一定让人尽快处理。”许安然喟叹的丝丝异样让余生心里漏跳了一拍。她很想抓住许安然让他认真回答,“为什么你要这么做,为什么,你知不知道,我的心本来平静的跟死了一样,现在你又要让他翻江倒海。
余生望着以她所在的位置为中线左右两侧结婚离婚的人截然相反的神色,突然反骨骤升:“尽快是多块?”她想说的并不是这一句,她想说的其实是“为什么,你为什么要这样拖泥带水,让人牵肠挂肚,耍我很好玩对吗?”
“你很急?”许安然坐直身子,他已经有预感余生接下来的回答是他最想逃避的现实。
“我现在就在民政局,和于瑞。”
夕阳西下,余晖洒满天幕,光影接近完美,试光完毕,工作人员冲许安然比划示意。
许安然听着耳畔微微震动耳膜的熟悉嗓音,他站起来,缓慢说到:“我尽快给你答案,你稍等一天,就一天,可以吗?”
余生沉默,然后说:“好。”
许安然走到导演身侧:“用第二种拍摄方案,我自己上,一镜到底。”
汤飞扬握着手机,心提到了嗓子眼,余生打来电话到底说了什么,这个许安然又发什么疯?
b城。
余生打完电话,抱歉地跟民政局工作人员解释半天,负责盖章的阿姨推一推眼镜,教训道:“年轻人,婚姻是一辈子的事情,需要慎之又慎,半点开不得玩笑,你们好自为之。”
于瑞把车开过来,余生上车后,立刻对他说:“对不起。”
余生几乎要扇自己耳光了,都是她的错,才会让于瑞遭遇这种尴尬和委屈。刚才那些人眼里的好奇几乎快溢出来了。
余生在外面打完电话,刚走到办事处门口就听到有个男人凑到于瑞身边说:“大兄弟,我看你一表人才,眼睛怎么不好使,你这老婆什么来路,脚踏两条船。别到最后跟我似的,被人带了绿帽子,弄到离婚收场。”
于瑞冷冷地回一句:“不劳费心。”
他态度中的不屑无限放大,让那男人有些难堪,临走又补一句:“我看,是你给别人戴绿帽子吧!”
于瑞斜了一眼,目光中的阴冷让对方激灵一下,逞强说了一句:“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后匆匆离去。
余生手里握着安全带,既紧张又羞愧,“于瑞,今天对不起。”
“不是你的错,余生,真的不要再说对不起。”于瑞揉揉脸,尽量让自己显得轻松一些,“许安然既然说很快解决,我们多等一天无妨。刚才是我不好,没吓到你吧?”
余生摇摇头:“你很好,是我不配。”
于瑞突然很烦躁地拍了一下方向盘,喇叭声突兀地响起,惊到了周围的行人。
余生弹了一下,怯懦地又说了一遍:“对不起。”
“余生,你知道吗?我只恨我自己没有陪着你走过这一段的路程,让你受了那么多委屈,不要说什么配与不配,余生,你值得世界上最好的人,最好的爱情。”于瑞握住余生的手腕,说的每一个字都包裹着失而复得的珍重。
余生被握住手腕,动弹不得,于瑞从不曾对她疾言厉色,只是此时,余生从头额角跳动的青筋上看出了他的疲乏与怜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