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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月中旬，省转型试点工作评估组正式成立。
组长由省发改委副主任周正邦担任。周正邦五十出头，在发改委干了二十多年，参与过全省多个重大规划的编制，是出了名的严谨细致。
组员有六个人——省财政厅的方明理、省审计厅的高远志、省人社厅的吴丽华、省统计局的陈国栋、省政府研究室的钱建国，以及省发改委的一位年轻干部赵晓峰。
肖北看到名单，皱了皱眉。
钱建国这个名字，他觉得有些扎眼。倒不是名字本身有什么问题，而是这个人是省政府研究室的老资历，五十多岁，正处级，干了十几年没提拔。据说他写材料是把好手，但性格有些执拗，认死理，不管是谁的意见，只要他觉得不对，就当面反驳。
肖北倒不怕人提意见。他怕的是，评估组如果只盯着问题看，把三年的成绩全盘否定，那就麻烦了。
评估组出发前，肖北把他们请到办公室，开了一个短会。
“周组长，各位同志，这次评估的分量，不用我多说。我只有一句话——实事求是。成绩要看到，问题也要看到。不要因为成绩好就掩盖问题，也不要因为问题多就否定成绩。”
周正邦点了点头：“肖主任，我们明白。评估组的工作原则是——独立评估、客观公正、深入实际。我们不只听汇报，还要看现场、访群众、查账目。”
钱建国插了一句：“肖主任，我有个问题。这次评估，是只评三个试点市，还是也包括省里的工作？”
肖北看了他一眼：“钱处长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转型试点是省里主导的。省里的政策设计、资金分配、工作指导，有没有问题？如果有问题，评估组要不要指出来？”
肖北沉默了一下：“省里的工作当然可以评。但有一条——省里是决策者，你们是评估者，不是决策者。你们指出的问题，省里会认真研究，但改不改、怎么改，是省里的事。”
钱建国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
散会后，周正邦留了下来。
“肖主任，钱建国这个人，您可能听说过。他写材料是把好手，但有时候钻牛角尖。我会提醒他，评估工作要全面看问题，不能只盯着一个点。”
肖北摆了摆手：“周组长，不用提醒。他愿意较真，是好事。转型工作确实有很多值得较真的地方。只要他的较真是为了把工作做得更好，我就支持。”
周正邦点了点头，走了....
评估组的第一站是沧澜。
赵志远带着评估组看了沧澜新城。从商业综合体到住宅小区，从学校到医院，从公园到公交站，一路看下来，周正邦没说什么，钱建国却不停地记笔记。
在商业综合体的中庭，钱建国停下了脚步。
“赵书记，我有个问题。这个商业综合体，两万平米，当初投资多少？”
赵志远说：“总投资一亿两千万。”
“现在一年的租金收入是多少？”
“大概六百万。”
“一亿两千万的投资，一年六百万的租金，年化收益率百分之五。扣除运营成本、维护费用，净收益率不到百分之三。这个投资回报率，比存银行定期高不了多少。”
赵志远的脸色变了一下，但很快恢复了平静。
“钱处长，您算的是财务账。我给您算一笔社会账。这个商业综合体开业后，直接提供了五百个就业岗位，间接带动了周边三百多个就业岗位。
八百个就业岗位，一年工资支出大概四千万。这四千万流入社会，产生的消费和税收，远远超过六百万租金。”
钱建国点了点头：“社会账要算，但财务账也不能不算。一亿两千万的投资，如果净收益率只有百分之三，那这笔钱投在其他地方，会不会有更好的回报？”
赵志远沉默了一下：“钱处长，您说得对。财务账确实要算。但沧澜新城是一个整体。
商业综合体本身不赚钱，但它带动了周边的土地升值、房产销售、人口流入。新城的住宅用地，从三年前的每亩三十万涨到了每亩一百二十万。
三年来，通过土地出让，收回的资金超过十个亿。这十个亿，远远覆盖了商业综合体的投资。”
钱建国又记了一笔，没再追问。
下午，评估组开了座谈会。参加座谈的有新城居民、商户代表、社区干部。
一个商户代表说：“赵书记，我们感谢新城给我们提供了创业的机会。但有一个问题——新城的商铺租金涨得太快了。我去年租的铺面，一个月三千。
今年续租，房东要涨到四千五。涨了百分之五十。我算了算，扣掉租金、人工、水电，一个月赚不了几个钱。”
赵志远皱了皱眉：“租金涨得这么快？”
“新城人气起来了，房东觉得铺面值钱了，就拼命涨租。有的商户受不了，搬走了。”
赵志远看了看身边的商管公司总经理。总经理低声说：“赵书记，租金是市场行为，我们不好干预。”
赵志远沉默了一下，对商户代表说：“这个问题，我们回去研究。租金涨幅要有一定的引导，不能无序上涨。我让商管公司出一个指导意见，对续租的商户，租金涨幅控制在合理范围内。”
商户代表点了点头。
座谈会结束后，周正邦对赵志远说：“赵书记，沧澜的工作，成绩是明显的。新城的建设、招商、运营，都做得不错。
但我提一个建议——新城的发展，不能只看经济指标。居民的幸福感、商户的满意度、社区的凝聚力，这些软指标同样重要。
租金涨得太快，商户留不住，新城的商业生态就会失衡。你们要未雨绸缪。”
赵志远认真地点了点头：“周组长，我记住了。”
评估组的第二站是泗县。
周志强带着评估组看了石材加工厂和石材家居车间。车间里，机器轰鸣，工人们正在赶制意大利的第二批订单。
周正邦看了一圈，问：“周厂长，今年的产值多少？”
“石材加工厂八千万，石材家居厂两千万，总共一个亿。”
“利润呢？”
“石材加工厂六百万，石材家居厂四百万，总共一千万。”
“利润率百分之十。比去年提高了不少。”
周志强笑了：“去年利润率不到百分之四，今年翻了不止一倍。主要是产品结构优化了，高附加值的产品占比提高了。”
钱建国突然问：“周厂长，你们的石材家居产品，全部依赖意大利的订单。万一意大利那边不跟你合作了，你怎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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