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病房的窗帘半拉着，阳光顺着窗帘的缝隙渗透进来，还带着一缕清风，吹的脸颊很舒服。
沈昭玆站在窗前，看着外面，深深的呼出一口气。
住院这几天，有时候她一个人待在这里无聊，温岚又要去上班，只能下班过来看她，沈昭兹就会一个人站在这里，看楼下的车来车往，喧闹的声音将她从清冷的氛围中抽离，才让她觉得自己是活着的。
好像这样，就能将她从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当中抽离出来。
“昭昭，东西都收拾好了。”
温岚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把她的思绪拉了回来。
沈昭玆转过身，看到温岚正把最后一件衣服叠好塞进包里，这几天温岚几乎天天下班后往医院跑，工作进度已经落下了一大截她嘴上不说，沈昭玆心里都记着。
“走吧。”
沈昭玆接过包，深吸一口气，走出病房的那一刻，她忽然停住了。
走廊里，赵如愿站在那里。
她今天穿得很素净，一件深灰色的风衣，头发整齐地挽在脑后，手里拿着一个文件袋。
看见沈昭玆出来，她的眼睛亮了一下，往前迈了一步，又生生停住。
还是那副谦卑的模样。
沈昭玆看着她，对上她那双复杂愧疚的眼眸时，心里忽然涌上一股复杂的情绪。
那些记忆，那些画面，这些天总是不受控制地往她脑子里钻。
小时候的赵如愿，温柔地喂她吃饭，给她梳头，抱着她讲故事，后来她站在许薇身边，冷眼看着自己。
她是一个好母亲吗？
沈昭玆不知道，但那些记忆里，她是真的爱过自己的。
可能她不是一个好的合伙人，不是一个聪明的女人，但对于那个叫姌姌的小女孩来说，她确实是一个好母亲。
“昭昭……”
赵如愿开口，声音有些发抖，“我有东西给你。”
她把文件袋递过来。
沈昭玆没有接，眼眸垂下，静静的看着，不带丝毫情绪。
赵如愿的手僵在半空中，眼眶有些发红，但还是努力挤出一个笑容。
“这是赵氏集团15%的股权转让书。”
“你收下吧。”
沈昭玆愣住了，看了眼温岚。
温岚也愣住了。
“阿姨，你这是……”
“之前的事，都是我做得不对。”
赵如愿的声音有些哽咽，“这只是一点赎罪的方式而已，赵氏集团的总公司在海外，如果你打算出国的话，这些股权也会给你一些底气，你在那边人生地不熟的，手里有点东西，总归是好的。”
沈昭玆低头看着那个文件袋，心里乱成一团。
15%的赵氏股权，这意味着什么，她比谁都清楚。
她心里是抗拒的，那些伤害是真实存在的，不是一份股权转让书就能抹去的。
可是这又是实打实的利益。
她要去国外，从头开始，需要钱，需要底气，她不是那种清高到可以拒绝一切的人。
赵如愿看着她的表情，忽然笑了，笑容里带着欣慰和心酸。
“你不用有负担。”
她的声音温柔得像很多年前那样，“这都是我对你的补偿，更何况，这些东西原本就是我要留给我的姌姌的。”
沈昭玆的睫毛颤了颤。
“这些本来就是你的东西。”
赵如愿的眼泪终于掉下来，“以前的事，是我糊涂，自从你走失之后，我的记忆和能力就变得没有以前那么好了，我把全部的希望都放在了我的养女身上……”
她顿了顿，深吸一口气。
“但是没想到，背叛我最大的，竟然也是他们。”
她的声音发抖，“如果不是许薇，许涟，姌姌，你可能早就已经回到我身边了。”
沈昭玆不想再听这些了。
那些如果没有意义，过去的已经过去了，谁也回不去。
她伸出手，接过文件袋。
“赵女士。”
她的声音很平静，“祝你余生顺遂。”
赵如愿的眼泪流得更凶了拼命点头。
沈昭兹看着她，心中有些不是滋味，如今的她和当初的那个盛气凌人的女企业家大相径庭，莫名让人感到唏嘘。
“好。”
沈昭玆转身，往外走。
温岚看了赵如愿一眼，叹了口气，跟了上去。
赵如愿站在原地，看着那个背影越走越远，直到消失在走廊尽头。
她不知道，女儿还愿不愿意原谅她了。
但她知道，这是她应得的。
……
回到家，沈昭玆把包放下，在沙发上坐了很久。
房间里很安静，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声。
她拿出手机，点开通讯录，看着那个熟悉的号码。
离婚冷静期之后的一个月内，是领证的时间，如果超过这一个月，就要重新回到冷静期了。
她不想再拖了，拨了陆璟渊的电话过去。
一道机械的女声响起，“您好，您所拨打的电话正在通话中，请稍后再拨……”
她等了几秒，又拨了一遍。
这次通了。
“喂？”
那边传来陆璟渊的声音，有些疲惫，有些沙哑。
沈昭玆开门见山？“离婚的事，你什么时候有空？”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我在外地出差。”陆璟渊说，“过两天才能赶回去。”
沈昭玆愣了一下，出差？
怎么每次都能赶上他有事情？
她垂下眼，“好，等你回来，别忘了这件事。”
陆璟渊没有说话，沈昭玆等了几秒，然后挂断了电话。
她把手机扔在沙发上，起身走向浴室。
……
浴缸里放满了热水，整个浴室都是氤氲的水雾。
沈昭玆躺进去，让热水漫过肩膀，漫过胸口。
很暖，却暖不到心里。
她抬起手，轻轻覆在小腹上，那里曾经有一个生命，还没来得及看一眼这个世界的生命。
她原本已经想好了，等出国之后，自己抚养这个孩子，她会给它最好的爱，最好的生活，让它在单亲家庭里也能快乐长大。
可是现在，什么都没有了。
“对不起……”
沈昭玆喃喃出声，声音轻得像一缕烟，飘散在水雾里。
“是妈妈不好，妈妈没能保护好你。”
眼泪顺着脸颊滑落，滴进水里。
如果可以，希望我们来世还能做亲人。
到时候，我一定做一个好妈妈。
……
晚上十点多，沈昭玆换了一身深色的衣服，拿着一个袋子出了门。
她找了一个十字路口，蹲下来，从袋子里拿出一沓烧纸。
打火机打了好几下才打着，火苗窜起来，映在她脸上，明明灭灭。
纸钱一点点化为灰烬，随着夜风飘散。
沈昭玆看着那些灰烬，眼眶有些发酸。
“那边冷吗？”
她轻声问，“要是冷，就多穿点，要是缺什么，就给妈妈托梦。”
没有人回答，风吹过，卷起几片灰烬，打着旋儿飞向夜空。
沈昭玆在那里蹲了很久，直到最后一缕火苗熄灭。
回到家，她把自己扔在床上，几乎是沾着枕头就睡着了。
太累了。
身心俱疲。
……
接下来的几天，沈昭玆都待在家里。
顾西决那边打过电话来，让她重新准备一下，养好身体再出国。
“你现在这个状态，出去也是受罪。”
他说，“养好了再说，不然我不批。”
沈昭玆苦笑，但也没有别的办法。
身体确实需要时间恢复。
这些天，温岚隔三差五就过来，带点好吃的，陪她聊聊天，有时候什么都不说，就坐在沙发上看电视。
沈昭玆知道她是担心自己，心里暖暖的。
这天早上，沈昭玆起得早了些，肚子有点饿，她打算下楼吃点东西。
刚走到楼梯口，门口忽然传来一阵响声。
沈昭玆愣了一下，抬头看去。
陆璟渊站在那里。
风尘仆仆的样子，男人西装外面套着一件深色大衣，头发有些乱，看样子是刚下飞机就直接过来了。
他身后，还站着一个人。
一个小姑娘。
二十岁左右模样，正躲在陆璟渊身后，怯生生地探出半个脑袋，好奇地朝这边看过来。
沈昭玆和陆璟渊的视线对了个正着。
她愣在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