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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说什么!母妃病重?你再说一遍!”黎末一下从椅子上站起来, 面色灰白地看着面前风尘仆仆的人。
“这怎么会呢, 之前都没有一点消息, 你怎么敢说母妃病重?”
“末儿你先别急,待他慢慢说完。”简容熙见她几乎站立不稳, 赶紧扶住了她,但刚一触及到她的目光,身子便一下僵住了,这目光中的悲戚太深, 这样的悲戚惶恐必是藏了多时的,此时只是发泄出来, 又岂是三言两语便可安抚的呢?
黎末自知有些失控,勉强稳了稳情绪, 可嘴唇还是不住地抖着。
送信人也愣了一下,顿了顿才继续说道, “夫人也是突起了重病,好在公子已经觅了良医,这几日已经稳定了下来, 夫人福大, 定也不会有什么大事。”
黎末听完脸色仍是苍白,若真的无事, 又何必此时快信到金陵城来?便是黎景的葬礼容夫人都不愿她回京城那处鱼龙混杂的地方, 又是因为什么要她回去呢?可如果是因为容夫人的身体, 那又为何开始不愿告诉她实情?
越想越觉得心中不安, 黎末再忍不住, 回身抓住简容熙,几乎是哀求地说道:“简姐姐,母亲身体欠安,我实在是放心不下,我想速回京城,你能否帮我找表哥说一说,我不会耽搁你们的事,只给我一辆马车便够了!”
“末儿,你这么说岂不是见外了!姨母身体有恙,我们又岂有视而不见的道理,你且暂时放宽心,拾掇一下行礼,等哥哥回来,我立刻便跟他说,我们一起回京!”简容熙说着,立刻吩咐侍女去收拾东西,另又找了一个家仆去刺史府找简旭。
简旭一得消息就匆匆赶了回来,却不先见黎末和简容熙,而是见了那个京城来的送信人。简容熙闻讯到的时候,正听到那送信人说起派他来的是公子这一句。她推门进去,屋内两人都是一惊,停了下来。
“哥哥,东西已经收拾好了,现在便出发吧?”
简旭眉头紧锁,朝那个送信人摆了下手,待那人退下,又徘徊了几步,回头看看简容熙不解的表情,叹口气,压低了声音。
“容熙,我不再瞒你,其实姨母的身子,我是知道的,那封送到外祖手上的信里提到了姨母身体抱恙,外祖也嘱咐我到京之后好生问安,只是……”
“你早知道?”简容熙忍不住打断了他,“你既然知道为何不与表妹说,侍病榻前是为人子女的孝道,何况那可是姨母啊!你今日没看见末儿听到消息的样子,你怎么忍心瞒着她!”
“我没有刻意要瞒她!”简旭也有些急了,“我虽知姨母身体欠安,但有多严重,是何情况我却不知!临出发之时外祖特意叮嘱了我,近来黎府事端太多,姨母只是忧虑过多罢了并无大碍,让我先不告诉表妹,免得她再多生烦恼,若我知道是病重,又怎么可能瞒她!”
“所以这是外祖的意思?”简容熙微微冷静下来,却更是不解,“可怎么可能呢?那送信人说姨母此次病势汹汹,外祖没有道理不担心姨母啊,又怎么会安排我们和商队一起缓速进京呢,若是误了事,末儿必会后悔莫及呀!”
简旭也跟着皱了皱眉,犹豫了片刻,终于说出了心中早有的猜测,“也可能,是姨母自己隐瞒了病情呢?”
“这怎可能!便是已有良医,可既然说了是病重,便怎么也不该瞒着自己的挚亲,何况姨母不会想不到,若是末儿回了京城知道真相心里该是多难受!”简容熙虽然心里也有过这样的猜测,可此时还是觉得没有道理,她怎么也想不通容夫人这样做的理由。可如果除了这种猜测,就只有另一种可能,那就是这个送信人所说是假的。但是黎岸又有什么理由在自己母亲的病情上故意夸大呢?
越想越糊涂,简容熙苦恼地按了按太阳穴,暂时搁下这些疑惑,朝简旭问道:“先不管这些了,商队脚程太慢,当下主要是让末儿先回去,如果只是小病就罢了,若真是……总之,现下要立刻让末儿先走!”
简旭凝眉思索了片刻,突然话锋一转道,“你知道此次的这支商队为何要进京么?”
“为何要进京?”简容熙不防他这一问,下意识地反问。
“这么多年来容家的生意已经遍布了江南,商号甚至开在了西南边陲,可却从未涉足长江以北。崇兴朝重视经济,然而士农工商是百年来的信条,商人再如何有财,终是难以直接涉足朝堂。但自古权与贵不会分家,如今朝堂看似平稳,实则内部党派林立,黎王爷又是位高权重之人,若再有容家这样一个富商大贾在背后,难免招人顾忌,故而外祖曾明立门规,中原的生意一概不做。那此次又为何派出这样大的一支商队往京?还偏偏在此时?”
“为何?”简容熙向来不在意这些,此时听简旭说起,也猜出了目的不浅。
“金陵主事江陵一带的贸易,中原复兴之后,朝廷为了复兴中原财政,严格控制了江南往北的贸易往来,尤其与西域通商一事,江南的商队想通行西域必须有朝廷的允准。此次出门外祖特意嘱咐我与唐显沐一叙,你以为只是叙叙师生情意么?”
“通商西域?”简容熙一惊,她虽不太懂这些朝政规定,但也知道靖朝复原中原不久,往西的商路更是崇兴朝才打通。对于西域有许多传闻,而最被人津津乐道的就是一趟西行之后赚得盆满钵盈,更有人因此而被朝廷嘉奖,近年来朝廷甚至为了通商之事特设了行贸司,可见对其的重视。如今容老爷子突然对西域通商起了兴趣,背后用意又是什么呢?
“妹妹,你和表妹先走吧,虽不知到底是何情况,但也确实该快点进京才对。但我需得把这边的事弄完才可,通商一事其中有许多关节要打通,等忙完这一阵我便立刻赶去长安!”
打定了注意,简旭也不再拖沓,当即就点了一辆马车和数十家丁,护着简容熙和黎末直奔渡口而去,当日便渡了长江,一路北去。
路上片刻也不敢停,可饶是如此待赶到长安也是数日之后。算得了日子的黎岸早已遣人等在城门口,接到一行人就立刻把消息传回了黎府。
一路颠簸米水难进的黎末片刻也不敢停歇,急急忙忙地就向黎府赶,终于在天黑前到了黎府。
黎府门匾挂的已不是之前的“怀安王府”字样了,异姓王除非特旨是不可世袭的,黎景已去,黎王府便也不存在了。如今的黎家,其实在京城这一贵胄云集之地,已成了不少人眼中的没落之族,便是崇兴对黎岸有再多的期待,可她此时毕竟也只是个还未及冠的半大孩子,身上官职也不过是羽林军一郎将罢了,想成风云只怕也是难比登天。
马车停下,简容熙搀着黎末下了车,门匾门楣上仍挂着白花,黎景新丧,全府上下还是一片悲痛,主母却又病危,曾经盛宠在身人人钦慕的黎府如今只余一派哀景,刺得人眼底扎疼。
简容熙看着这样的光景都觉得难受,更不敢去想身边黎末的感受,而那尚未见面的黎岸,想来必更是煎熬。府里雪上加霜,她顶着黎府长子的名号,这身上的担子该有多重,不知天嗣山上受的伤可已痊愈,又是怎样在丧父之后再面对重病的母亲呢?
“小姐,简小姐,一路辛苦了。”
管家黎耿亲自迎出来,身为黎家的老人,从黎家一进长安他便是黎景的贴身人,近二十年过来,他也早过了风华之年,如今也是两鬓半白。忠心侍候黎景一场,而今面对小主人,却也是有心无力了。
“管家,母妃怎么样了,还有哥哥,他还好么……”黎末咬着嘴唇,脸色苍白,她有些不敢进去,离开时还是一片安宁平和,怎么回来的时候就是这个样子了呢?
“夫人在屋内,公子正在榻前侍疾。”黎耿也不多话,深深看了黎末一眼,便着人引她们进去了。
一路走向容夫人的院子,黎末的脸色越发苍白,腿上也越来越软,简容熙扶着她更能感觉到她的颤抖不安。
穿过间堂,迎面过来一个身穿玄色劲装,挎着药箱的女子,那女子五官精致,看着还有几分稚嫩,此时正双眉轻绞,脸色凝重,目光微抬落在了黎末脸上。
黎末也看到了女子,二人目光交错,女子眼底诧异一闪而过,很快又垂下眸子,朝她欠了欠身便快步离去了。
黎末身子僵了一下,心里微微一动,总觉得这人有些莫名的熟悉,可脑中一片空白,什么也想不起来。
再走几步便到了容夫人的屋子,她咬住下唇,手搭在门上轻轻推开,一眼便看见了那个背对着自己的单薄背影,很近又似很远。
哥哥……
一句呼唤梗在喉头,更是梗在了心头。
黎岸听到声响缓缓回过了头,眼神深邃复杂地看着推门而入的黎末和简容熙。只是一个月不见,当日意气风发的少年已经不见,眉眼青黛间是深深的疲倦,脸颊消瘦了许多,下巴尖尖地凸出来,合着苍白的脸色,更衬出了整个人的虚弱。
她该是许久不曾安然合眼了罢。
黎末只觉得眼底被刺得生疼,连扯着胸口的一处也痛的几乎窒息,有什么东西突然破壳而出,叫嚣着填满心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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岸儿辛苦了……
我也辛苦了……最近码字感觉不是很对,深夜大修,凌晨一点半打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