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窦诚内心惴惴不安地在营帐前徘徊了一柱香的功夫, 几次鼓起勇气想要往门口去，最终又犹豫了, 最后无奈地叹了口气，迈步准备往回走。
“窦将军, 这么晚了怎么还在这里？”
窦诚闻声赶紧回头, 意外地看到了很少出现在黎岸身边的阿羽, 下意识想打招呼, 可又不知道该喊什么, 讪讪地笑了笑, 问道：“元帅可休息了？”
“刚刚看了一会儿地图，这会儿已经睡下了。”
“元帅的伤……”
“无碍的，元帅从军这么多年，受的伤也不是一次两次，这次还不算什么了不得的。”
“唔。”窦诚不知这句话里有几成安慰的意思，不过心里还是松了口气, 可一时又不知该说什么。
“窦将军跟着元帅多久了？”
“有一年了。”
“一年么，我跟着元帅已有十年了, 他第一次在蜀地从军的时候，那时我只是一个无名小卒罢了。”
窦诚不知道阿羽为何会和自己说起这个，他本来就不善言辞, 对阿羽更是有些莫名的敬畏之心，这时又紧张起来, 更不知该如何作答了。
“元帅是个很独特的人, 你跟着他时间久了便知道, 他这人很有自己的原则，并且能够说服身边人跟着他的原则走，而且他很恪守自己的原则，不然重权在握恩宠加身，有几个人能无动于衷还守着初心的？”
“是，元帅心里装着大义，装着天下。”窦诚实话实说，他其实还不是很懂自己说的大义是什么意思，但是他的的确确地感觉到，黎岸是一个很独特的人，她不是完美的，甚至很多行径其实都是有悖常理的，但正如阿羽所说，她是一个恪守心中原则的人。她的所为都是为了那些她所坚持的东西。
“但是元帅也是个普通人，也有原则衡量不到的地方。”阿羽似是回忆起了什么，语气放缓，“我曾知道有一个人，总是与元帅所坚持的东西背道而驰可偏偏又是为了元帅，元帅什么都明白但还是难免心怀芥蒂，只叹是当局者迷旁观者清。”
“那是何人？”窦诚好奇问道。
阿羽回过神来，才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苦笑：“此事并非是我们该讨论的，只是我在他二人身边这么多年，倒是真心希望她们可以化解罅隙。”
窦诚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虽然心里好奇得紧，可也不好再问了。
“窦将军成家了么？”
“嗯，我已娶妻。”想到赵绾儿的模样窦诚只觉得心里一暖，面色也柔和了许多。他对黎岸的感激很大一部分原因就是因为她不计自己杀黎耑的仇反而成全了他和赵绾儿，在他离家之前赵绾儿已经有了身孕，此次打仗结束之后回家应该就可以体会初为人父的喜悦了。
阿羽将他的表情看得明白，也笑了，“如此就祝窦将军和夫人琴瑟和鸣，白头到老。”
“多谢。”窦诚本以为话头至此已经结束，不想阿羽突然又问道。
“你见过王妃吧。”
“见过。”窦诚脑海里迅速浮现出之前常在黎岸身边出现的那个绝美女子，初见时他从未想过本该与端庄二字联系的王府夫人会是那般模样，那般洒脱，那般明艳。但是他在得知夜曦和身份之后又真心觉得，只有那样的女子才与自家面冷心热的王爷是最般配的。不过说起来，好像回京之后就再没见过，也没听王爷提起王妃了？
“我不能常陪在元帅身边，窦将军若有机会，希望能替我劝劝王爷，莫要执着于无关之事，人生百年，遵从本心才能不悔。”
窦诚有些惊讶这般通透的话会从这个一直隐在暗处默默做事的人口中说出，再仔细琢磨这番话背后含义，结合阿羽刚刚的话，隐隐约约地猜到了什么，但是又有些不敢相信。
难道王爷这般的人物，也会困于情么？
仝县的一场屠城仍是激起了不小的水花，除了那一城百姓的性命，更有黎岸之后舍身忘己的雷霆手段令人惊叹。在各种正史或者野史中，史官们从来都是不惮以各种心思揣摩历史人物的，对于黎岸此举，后世也是众说纷纭。有人说这是心怀苍生的大义之举，也有人说这是为了严明军纪的铁面无情，还有人说这是为了沽名钓誉的表面功夫。但是结合西征一战所发生的种种“奇异”之事，更多的史书里都在还原了当年的事情之后，最后得出“王之心，不只系于一国一境之民，更在四海之民”的极高赞誉。
黎岸养伤期间郑军也很有默契地按兵不动，但是在这段较为平静的时光里，黎岸的心情却丝毫也不平静，她的心里装了太多的事，夜曦和，黎岿，周怀煜，公孙贤……近来有太多的事都还是杂乱无章没有头绪，但是这些事之间又隐隐有什么东西将它们串在了一起，背上的刑伤折磨地她无法休息，她也有了更多时间去理清这条线。只是苦思冥想，总觉得有一些关节之处是自己还未看到的，而也是这点疏忽让她仍处于迷茫之中。
嘉佑四年十月初十，对峙多日呃呃呃靖军与郑军小股骑兵相遇，激斗一场各有伤亡。
嘉佑四年十月十五，朱成佑分兵两路夹击，黎岸下令且战且退，一路往北部嘉泽关方向而去。
嘉佑四年十月二十，战意似乎都不是很浓的两军终于在距离嘉泽关二十里外的山区正面相遇，郑军佯败，欲引靖军深入。黎岸慧眼独具，凭借着对地形的反复考究，并未追击而是亲率轻骑绕路突袭了朱成佑亲兵，除了重伤朱成佑还斩杀了郑军多位统领。可这边还不待靖军庆功，自己身后的粮道却被不知从何处而来的郑军截断，虽然郑人来不及运走粮食，但还是一把火烧了粮车和辎重，无奈之下黎岸只得下令退守嘉泽关。
这一番较量算是一场经典战例，也是此次西征中最精彩的一场博弈，两边各有得失，但若仔细算下来还是靖军吃了亏，粮草被烧倒还次要，此前也夺了郑军军粮可做填补，只是西境已临冬季，将士们的棉服补给此次也是损失惨重，待步入寒冬时穿着单衣作战，只怕是不战而屈人之兵了。
嘉佑四年十月末，嘉泽关较之往年更早地落了第一场雪，黎岸经过深思熟虑之后紧急修书一封回京，信上首先请罪了屠城和此次粮草辎重被烧一事，言明因地形复杂等因素，只怕一时难决胜负，怕战事绵延会拖累国库，请嘉佑斟酌是否要停战修整，待寒冬过后再做考虑。
嘉佑四年十一月中旬，嘉佑的回信被八百里急递送到了前线，信中说明朝廷会倾全国之力来支持西征，粮食已经出库，棉服也已下令赶制，让黎岸不要有后顾之忧，只专心作战便是。这本是一封诚意满满的回信，可拿到信的黎岸却觉心头寒凉，苦涩难言。
自前年起，靖朝全国赋税已是多次加征，几乎是崇兴朝的两倍有余，如今一战为了军需更是掏空了国库，若是再为此事，必然又会连累多地百姓，苛政之下民心必然不稳，她本意是想劝嘉佑休养生息，无意竟又酿出此等孽事。
“皇上，你如今心中可还真正有天下么？”黎岸眺目远方，想到那日在此城与周怀煜交谈的情景，心底生出了许久未有的无力之感。她自幼就被告知要倾尽全力守护这座江山，但是此时此刻，在身心俱疲之后，她对这份使命也开始生出了疑窦。
“王朝更迭是古往今来的道理，与其苦苦支撑一个满面疮痍的旧王朝，不如去追求一个焕发生命的新王朝，逆大势而行并不是英勇，而是愚蠢！”
她不由又想到了曾有一次和夜曦和讨论时夜曦和所说的话，夜曦和当时是在点评玄衣府执着复国一事，但其实何尝不也是在说与她听呢？
“夜曦和，你又在何处，这次你竟是这么久都不肯来给我一个答复，你是真的要离开了，连一句告别也没有么？”黎岸低头看着被紧攥在掌心的那片玉琢的叶子，胸口传来了阵阵蚀心的痛。
你就是知道我会等你，所以才这么有恃无恐么？
嘉佑四年十一月末，两军仍在嘉泽关维持着诡异的对峙局面，靖军还未等到新的补给，郑军也还未能重整旗鼓仍按兵观望之时，两场危机不约而同地分别袭击了两国，一瞬便把这场战争推到了僵持的地步。
一场百年难遇的大雪在腊月处就开始洋洋洒洒地飘落，持续了半月还未有停止迹象，靖军物资匮乏无法擅动，但郑军也因为郑国今年的灾荒和仝县的截粮而陷入了无粮的困境，更为绝望的是这场大雪，令边境数座边城都发生了饥荒，奈何郑国国库空虚，且道路被雪阻断，数万百姓和将士面对着满天风雪却只能饿着肚子，眼巴巴看着边境线另一侧的靖国境内飘起的炊烟。
但是不待嘉泽关里的靖军感觉庆幸，一场毫无征兆的鼠疫随着刚刚停下两日的风雪突然蔓延开来，且传染速度极快，几天之内就有几百人患病。黎岸反应很快，立刻派军队出动，拿出军中帐篷将病患隔离聚集医治，但城中医者倾尽全力之下这场病却还在城内肆虐，一时间城内人心惶惶。
黎岸不是没有见过疫情，以前她跟着周恒烨曾往江南赈灾也算是有些经验，但她未料到这场病会来的这么急这么凶，甚至不得不令她疑心这是否是天灾，只是这般想着，心中原本的疑团又更浓了几分，冥冥之中好像一切走势都往死结而去，无奈之下她只得暂时放下这个念头。
嘉佑四年的最后一个月，西境边境线上弥漫着一片死寂的气氛，这股气氛笼罩着两国，战局僵持难以看到破冰的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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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不起，我太懒了
加速，向着结局冲啊